来源:用手机当优盘,作者: ,:

女人一天接待20个男人正常吗|老理发椅上的账本与手劲

“二十个?我数过。”马姐把缠在推子线上的断头发捻下来,甩进脚边搪瓷盆,“昨天初三,下午四点以后来的全是赶庙会的。二十个整,一个没少。”

我正拿篦子给她刮后脖颈的碎发,手下一顿:“那不正常吧?”

“正不正常的,你看我这胳膊。”她撸起蓝布袖口,小臂上青筋鼓着,像盘错的旧电线,“晚上回家,端饭碗手抖,筷子夹不住粉条。我男人说,你这一天的活儿,顶人家拉三天板车。”

马姐骑的那辆二八大杠,车座磨得露了白茬,后座绑着帆布工具箱,里头推子、剪子、梳子、毛巾,还有一罐挥发油。她干的是跑乡的剃头活计,逢集赶集,背集串村,一天下来,脖子以上全是她的地盘。

“二十个男人,不都是剃光头。”她掰着指头算,“五个要平头,七个光剃不洗,三个修面刮胡子,剩下的是我干儿子他爹那种,头皮上长火疖子,得拿碘酒擦。”

我给马姐换上新毛巾,她眯着眼继续说:“你当男人头发长得慢?过了四十,后脑勺那一圈,半个月不推就跟毛毡似的。有个养大车的,每月初十准来,脑袋往盆里一按,热水浇下去,那泥汤能肥三亩地。”

物件不会说谎

她工具箱里那把老牌推子,掰开刃口,夹着不知道谁的白头发。这推子跟了她十四年,刃口磨短了半寸,可夹起头发来照样利索。她给我看虎口上那层黄茧子,是几千次握推子磨出来的。

女人一天接待20个男人正常吗——问这话的人,先看看自己的手。”她把手掌摊开,骨节粗大,剪子套在无名指上压出凹槽,“我闺女在县里做美甲,一双细手涂油抹粉,回来给我剪指甲,剪得坑坑洼洼。我说你要是嫌你妈手上的味儿,就甭剪。”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早年间一个喝醉的羊贩子,嫌她推子凉,抬手挡了一下,划的。

“那天我接了十九个,杀羊的还不算。”她把毛巾叠成方块,压着后颈,“正不正常的,我一个人带俩娃,娃他爹在砖窑上搬坯,一天下来挣的钱,不够我半天的买卖。”

二十个,意味着什么

我给她刮胡茬的时候,她忽然笑了:“去年夏天,最热那几天,连着三天,天天二十个往上。男的也怕热,后脑勺留一指长的头发,脖子下头就是痱子。你拿推子一贴,他哎呀一声。可你停手也不行,他更热。”

这些男人,有的骑着摩托车来,车把上挂着豆腐;有的步行,走了七里地,鞋帮上全是浮土;有的是替老爹跑腿,攥着五块钱,说“推短的”。

马姐说,二十个听着吓人,可算下来,平均一个不到二十分钟。

“哪有那么多花样。坐下,低头,推两圈,剪子修边,热毛巾捂一把,完事。”她拿手比划了个圈,“像你这样的老主顾,认识,多唠两句,也就多说五分钟。唠的是庄稼收成,是镇上哪家娶媳妇,是胖嫂的闺女考上了师专。”

时间段来的人干的活
清早六点到七点赶集卖豆腐的光头,洗
上午九十点下地回来的平头,快推
中午十二点前后厂里换班的修面,刮胡子
下午到天黑散集闲逛的洗剪吹全套

她工具箱底下压着一个小本子,硬皮,烟盒大小。每接一个活,她就拿圆珠笔在本上画一道。到了晚上,她数今天画了几个道,再把道数记在月份那一页的背面。

“我从来不看那个总数。”她说,“看多了,怕自己觉得手酸。”

那到底正不正常

我没法直接答她的话。我在这小镇上开店也快十年了,见过的事不少。有抱怨头发掉光的,有嫌剃完头皮发青的,还有追着问“能不能修成电视里那男演员的样子”的。

马姐这活计,不比男的差。她一天二十个,是因为她手底下快,推子贴着肉皮走,不夹头发,不破皮,刮胡子时那刀片立起来的角度,刚好能把下巴沟里的短茬搜干净。

“你问正不正常,”她站起来,把塑料围布一抖,头发茬子落在地上,像细灰,“我一个女人,一天推二十个脑袋,挣十七块钱。回去给俩娃买两本作业本,割半斤猪头肉,剩下钱打二两散酒给娃他爹烫脚用。你说这不正常?”

她把工具箱往车后座上一扎,蹬起脚蹬子,那一脚踩得车链子哗啦响。

“明天初八,白塔集。估摸着还得二十个。”

她那辆二八大杠往东拐,车尾灯一颗红点一闪一闪。我站在门帘下头,手里还握着她那把推子,刃口上挂着一小撮脱了力的白头发,是她给我试刀的时候落在手背上的。

我拿指头拈起来,对着太阳看,那根头发中间有一截是灰的,像被日子磨掉了一层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