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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好玩的小巷子|老城墙根下转三圈不重样

“你晓得不,南门那边有条巷子,卖藕汤的那家,老板娘腰上别着个BP机,响了也不看。”老周蹲在报社门口的花坛边上,烟夹在耳朵上,手比划着,“去年拆迁队进去,画了个大大的‘拆’字,结果过了仨月,字让雨水冲掉了,巷子还在。”

我正拿手机拍他,他摆手:“莫拍莫拍,跟你说正事。你要写鄂州好玩的小巷子,别光写什么西山古灵泉寺后头那条,那都是给外地人走的。你往东门菜市场旁边拐,有条筷子巷,宽不到两米,两边屋檐接得只漏一线天。”

“筷子巷?”我把本子掏出来。

“对,筷子巷,不是因为卖筷子,是窄得只够递一双筷子过去。”旁边扫地的大姐插嘴,“里头有个修表的老陈,铺子就一张桌子大,墙上挂满钟,走进去嘀嗒嘀嗒,跟下暴雨似的。”

一、巷子不是平面的,是叠着三层的

在鄂州城区,真正的巷子都藏在老百货大楼后头。我跑了十几年社区新闻,总结出个土办法:看一个巷子好不好玩,先看它的墙角线。老巷子墙根下一定堆着东西——腌菜坛子、废弃的搪瓷洗脸盆、几块青砖垫着木板当板凳。这些东西不是垃圾,是住户的“户外家具”。

2008年我在十字街拍过一组照片,当时一个太婆在巷子口炸春卷,油锅支在蜂窝煤炉上,旁边放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播着《水浒传》。她儿子在屋里喊:“妈,宋江上梁山了!”太婆头也不回:“梁山好汉不用吃春卷?”那种对话,现在找不到了,但巷子还在,墙上的油烟气还在

要说好玩,得分三种玩法:

  • 时间流玩法:从明堂市场后面的鼓楼巷进,一路能看到清朝的拴马石、民国的门楣雕花、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计划生育好”标语,三层叠在一面墙上。
  • 嘴巴流玩法:从十字街的胡家巷进,拐三道弯到老法院宿舍楼下,有一家只卖早上五点到九点的豆皮摊子,老板姓吕,用猪油煎,焦边起壳。
  • 手艺流玩法:往建设街西段摸,找到那个配钥匙兼修拉链的老头,他摊子上摆着三把锉刀,手柄都磨出了手指印,他说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传家宝”。

记者这个行当,跑久了就知道,城市改造拆的是房子,拆不掉的是巷子的气味。南浦路延伸段修了以后,原来的赵家巷变成断头路,但墙根下那口井还在。井圈是麻石打的,被井绳磨出几道深槽。旁边守着个修鞋摊,摊主说这井从她嫁过来就封了,但每年夏天还有老人来井边坐,说凉快。

二、巷子里的“门面哲学”

鄂州的小巷子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门脸越小的店,东西越地道。这是跑街串巷跑出来的经验,上了规模的门面反而没意思。

举个例子。古楼街背后有条一人巷,宽约八十厘米,胖点的人要侧身走。巷子尽头是个卖糊辣汤的老店,门脸就是一块蓝布帘子,掀开进去,里面只能摆四张矮桌。老板姓彭,六十多岁,每天早上自己熬汤,用牛骨、豆腐皮、海带丝,勾芡要勾三道。

“你问巷子好不好玩?”彭师傅拿大勺敲敲锅沿,“好玩个啥,就是没地方倒脏水,我每天提桶走五十米去公厕倒。但你要说搬走?我不搬。这条巷子夏天穿堂风,冬天北风进不来,比住楼房舒服。”

比他再往里走三家门面,是一家裁缝铺。老板娘接活有个规矩:单子上的字必须用铅笔写,不用圆珠笔。我问为啥,她说圆珠笔字迹怕水,下雨天单子潮了看不清。她的工作台上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下面压着几十张老照片——都是顾客拿来的,说家里没地方摆,放她这“寄存”。一块玻璃板,成了巷子里的微型社区档案馆

巷名宽度(约)核心看点最佳时段
筷子巷1.8米修表铺、藕汤上午十点前
一人巷0.8米糊辣汤、老裁缝下午三点后
鼓楼巷2.5米三层年代墙黄昏光斜射时
赵家巷(断头)3米古井、修鞋摊傍晚乘凉时间

三、巷子里的人不搬家,搬走的人又回来

前年做老城采访,我在建设街碰到个搬家的小伙子,卡车停在巷口,他在往车上搬一台落地电风扇。隔壁太婆端着饭碗出来:“小张,你这电扇坏了的,搬它做么事?”小伙子说:“妈,这是我在您这住的时候买的,现在搬去鄂城区政府那边,电扇不转了,但留着是个念想。”

太婆把碗往窗台上一放:“你要是念想,回来吃碗面不就行了?”一个月以后,太婆门口真多了张小桌,专门放了个电饭煲,每天煮一锅素面,配点他自己腌的萝卜干。过路人问:“卖不卖?”太婆摆手:“不卖,给那个搬走的小子留着的。他下班晚,回来看见面还温的,就知道阿姨还在。”

巷子的好玩,从来不是风景,是这种接得住人情的东西。老百货大楼拆了以后,钟楼那座四面钟被拆下来,运去了博物馆。后来我在筷子巷的老陈家看到同款机芯——他收来的报废钟,洗干净了,走时准得很。他说:“大楼里的钟看整点,我这钟看人生,谁路过谁低头看一眼,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前些天我又去了一趟。走到一人巷岔口,发现墙根下多了一个搪瓷盆,盆里种着几棵葱。葱长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棵都活得好好的。旁边压着张纸条,圆珠笔写的:“谁家要用葱,扯了吃。别连根拔。”我抬头看,二楼窗户探出一只手,正在浇花。水淋淋的,落到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那只手缩回去,窗户关上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盆葱,我记住了。巷子里的东西就是这样,没有一样是专门给人看的,但所有的东西,都在等一个用得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