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垦利小胡同搬了去哪了|老理发椅挪进了商业街二楼

今儿早上七点半,我照例骑电动车去老商业街南头那家“民生早点”喝豆浆。老板娘一边往油锅里下面窝头,一边跟我唠:“王哥,你那个常去剃头的李师傅,昨儿把胡同口的镜子摘了,三轮车拉了三趟,你说他搬哪儿去了?”我筷子一放,这事我门儿清。垦利小胡同搬了去哪了,这话近俩月我听了不下三十遍——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里头的剃头铺、修表摊、配钥匙的瘸子刘,全走了。

工地上的人先知道信儿

二月十七那天,我在胡同北口碰见开挖机的小赵。他正拿铁锹铲门前的水泥坡,嘴里叼着烟:“王哥,下月这旮旯要动工了,说规划图上是停车场加绿化带。你认识的老户,都得腾地方。”我当时就愣了,这胡同从1998年我搬来垦利镇就存在。里头七拐八拐,住了十二户人家,外加五个小买卖。胡同最宽处不到三米,俩电动车对头都得侧身让个道。但这儿东西全,是真的全:李师傅剃头三十年,剪个平头收五块;老周修鞋兼配锁,鞋掌子钉得比厂里还结实;还有小卖部陈嫂,她家冰柜里永远有那种橘子瓣儿冰棍。

可老胡同拆迁不是一天两天能说清的。小赵给我看了工地通告,白纸黑字写着“原住户及商户统一安置于民丰大道东段农贸市场二楼”。我骑车子过去一看,那楼去年刚盖好,一楼是卖菜卖肉的摊档,二楼隔成一间间小铺面,每间约十二平米。租金头年免,往后每个月六百到八百。水电齐,暖气和厕所是公用的。李师傅当时看铺面就皱着眉,说:“我这儿剃头,讲究个街坊熟客。挪到二楼,腿脚不便的老主顾爬楼费劲。”但合同签了,不搬不行。

各家的去向都不一样

真到了三月中旬动迁那几天,我天天去胡同口守着,看街坊大包小包往三轮车上装。咱们说具体的:

  • 剃头李师傅租了农贸市场二楼B7铺,门脸挂了块灰底红字塑料牌“老李理发”,他把那把用了二十一 年的铸铁按摩椅焊了个斜坡板推上去了。
  • 修鞋的老周没进农贸市场,他闺女给他在西二路找了间店面的后夹道,月租三百五,不临街,靠熟客打电话找。
  • 开小卖部的陈嫂干脆歇业了,她儿子在济南上班,说让她过去带孙子,临走那天把冰柜半价卖给了收二手电器的老黄。
  • 配钥匙的瘸子刘最绝,他买了一辆二手脚蹬三轮,车斗焊了个铁皮柜,现在每天下午停在一小门口,学校放学他出摊。

就数理发最麻烦。李师傅那把老椅子是铸铁底座的,死沉。仨人抬上楼,楼梯转角卡了十五分钟。他事后跟我喝酒说:“二楼也好,刮风下雨不吹头。就是这上下楼,一天跑十几趟买烟买水的,膝盖疼。” 我跟他说,垦利小胡同搬到了农贸市场二楼这消息,你得自己跟老主顾讲清楚。他就托我在社区群里发了条消息,一个礼拜,我就回了四十多条问路的。

新地方的老规矩

农贸市场二楼有个排风口常年嗡嗡响,但比胡同里敞亮。李师傅在B7门口摆了张折叠桌,放了个暖水瓶和俩搪瓷缸子,老例儿没变——等活儿的人自己倒水喝。他又托我打印了张A4纸,贴在楼梯口,上面写:“原垦利小胡同理发,上二楼右拐第七间”。这纸还没贴严实,当天下午就有个七十多岁姓刘的老爷子找上来了。他撑着拐棍儿,进门就说:“李啊,你大爷我爬这楼歇了三回。你以后要是再搬,可得选个一楼。”

李师傅咧嘴笑,用那种老剃刀在帆布条上蹭两下:“二爷,你把心搁肚里。这地儿我签了三年合同,再搬我把这椅子锯了当柴烧。”老人坐下,摸着旧椅子扶手上磨出的凹痕,不说话。旁边挂着的电动推子嗡嗡响,窗外能看见楼下菜贩子正在往摊上码芹菜和黄瓜。

刚过完五一,我又去理发。李师傅指着墙角一个小塑料桶说:“这是原来胡同井水管里接的那桶水,我特意留了。修凳子当润滑用,不碍事。”他手里剪子咔嚓几下,绒布围布一抖落,地上的碎头发碴子扫进一个铁簸箕——簸箕底儿还印着“垦利百货”四个褪色红字,那百货店早十年就关张了。

还没出门,楼下有人喊:“李师傅,有张汇款单在门卫那儿,是老常从外地寄来的。”老常是谁?就是原来住胡同口第二家,卖烤饼的那个大汉。他搬去淄博带孙子,还惦记着找李师傅理发。你说人跟手艺的这点牵连,跟住哪儿没关系。

锁门收摊的时候,李师傅指了指二楼安全通道的铁门:“这门外头通咱们原来那个胡同位置的南面,等于绕了个圈,又离老地方不远了。”那门推出去,是一截没拆完的红砖墙,半截老槐树的枝叉从墙头上伸出来。槐花谢了,叶子长得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