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一品楼ypllt|退休教师说河坊街老馆子的规矩与吃食
我在这座城市教了三十七年书,家就住在吴山脚下。退休后每天早晨拎着鸟笼子沿河坊街走一圈,路过一品楼ypllt门口,总要在石阶上坐坐。这地方不挂霓虹灯,店招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那块黑底金字木板,漆皮裂了缝,但“一品楼”三个字照样亮堂。老食客都晓得,杭州人自己办家宴要订包厢,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我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调到杭州工作,头一回来这儿是教研组聚餐。那会儿一楼还是散座,铺着白桌布,电扇在头顶嗡嗡转。掌勺的周师傅是绍兴人,做菜有个怪规矩——蒸鱼之前先用黄酒擦一遍鱼身,腥气就顺着酒气走了。这法子他教过不少徒弟,可没几个人肯照做,嫌麻烦。
老馆子的规矩
一品楼ypllt的菜谱不厚,十六页纸,牛皮纸封面,用绳子串着。点了三十年的菜,我闭眼能背出前八页: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醋鱼、宋嫂鱼羹、干炸响铃、叫花鸡、笋干老鸭煲、莼菜汤。菜单上不写“时价”两个字,这是老店的脸面。遇到野菜季,服务员就端着搪瓷盆到桌前给你看货,鲜嫩的马兰头摆在冰块上,带着露水气。
有年春天我带着外孙来,孩子指着鱼缸里的鲈鱼问多少钱一斤。服务员蹲下来跟他说:“小朋友,这鱼今天早上刚从千岛湖运来,你摸摸鳃盖,还是凉的。”孩子摸了,转头跟我说外公这鱼在发抖。那小服务员叫小刘,江苏淮安人,在这店里干了九年,后来自己回老家开了面馆,走的时候周师傅送她一套砂锅。
吃食里的门道
这儿有样别处吃不到的东西——虾籽酱油豆腐。豆腐是店里的石磨现磨的,虾籽是每年六月从钱塘江捞的青虾晒干打的粉。端上桌时滚烫的砂锅里还在咕嘟,吸饱酱汁的豆腐纹理像蜂窝。老客们总结出吃法:先拿勺背压碎豆腐,再拌米饭,最后淋一勺砂锅底的油星。这菜不在菜单上,老客要提前半天打电话跟账台说“留一份豆腐”,店家才备料。
跟年轻同事聊天,他们说现在吃饭先查手机点评软件。我不反对,但一品楼ypllt这种店是做街坊生意的,招牌底下钉着块竹牌,上面刻着“扫码点菜请上二楼”。二楼的桌子是八仙桌,配长条凳,靠窗那排能看到胡庆余堂的防火墙。每年腊月,店里会在窗台上摆一溜白瓷钵,腌着萝卜和各色酱瓜,晒够七八天太阳才装坛送进地窖。
常客们的另一面
在这家店里撞见熟人是常事。前年退休的张校长每月初二来吃碗片儿川,点一份糖醋里脊打包带走。退休前的马老师每周六带学生来喝鱼羹,一边喝一边教他们怎么分辨西湖醋鱼的糖醋比例。
周师傅退休那天,说了句让人忘不了的话:“做菜跟教书一个道理,调味料下手太重,食材本味就没了;管学生管得太死,孩子灵气就散喽。”
那年教师节,店里的店员捧着长寿面爬上我家六楼来。说是一品楼特意做的,面条是鸡蛋和了菠菜汁的,我拌着浇头慢慢吃完,碗底剩一层亮油。后来我才晓得,这碗面用的黄酒从周师傅师父那辈就存着,冬天烫一烫配姜丝喝,治风寒。
现在的店堂里多了一块匾,青底白字写着“宽汤紧汁”,是西泠印社一位老先生的墨迹。雨天坐在店门口的长凳上,看雨水顺着翘檐滴青石板,堂倌会把热手巾把子递过来。有个穿蓝布衫的伙计每天中午给门口流浪猫留一碗鱼汤拌饭,猫蹲在石狮子脚下吃,尾巴扫着潮湿的地面。他蹲在旁边抽根烟,也不看手机,就看着猫。
猫吃完跳上花坛,步子安静。再过些年,等我走不动了,大概就只能靠鸟笼里的画眉鸟,和这一碗热汤的念想,惦记这杭州冬天的湿冷。好在斜对面那棵老槐树还在抽新,树上挂着一块硬纸板雨披,被风掀得哗啦作响,上面用记号笔写着——“雨大,坐店里躲躲,不吃饭没关系。”落款是一品楼的收银大姐,字迹歪歪扭扭,倒比店堂里挂的字画更叫人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