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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大学生兼职|理发店里的手艺人副业经

下午四点,建设路那家叫“剪影”的理发店里,碎发还在地上打旋,大三大四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推门进来。老板娘秋姐把预约本往台面上一拍,嗓门亮堂:“今天来了三个新面孔,谁带谁?”这句话刚落,正给客人卷发棒的男生——环艺系大三的老周,回头冲角落里那个背着帆布包的女孩抬了抬下巴。那个女孩是城院文学院的,上周刚来试工,今天她要在沙龙里接待第一位客人,手里攥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满了理发店兼职要点:洗发水按压两泵、吹风机离头皮十公分、围布要塞进领口。

「沙龙大学生兼职」这事,在建设路这片不算新鲜。几个理发店老板凑在一起喝茶时,心里都有一本账:上午十点前店里冷清,正好让没课的大学生来学洗手、戴手套、整理消毒柜;下午四点后学生放学进店剪发,半天工钱从腰包里掏,比招聘全职要灵活得多。老周当初进门时也是这样开始的,最早洗头洗到指甲缝发白,后来学会分辨油性干性头皮,再后来他从工具箱里摸出挑染用的锡纸,手法比秋姐还麻利。他的工牌上职位写着“技术助理”,卡套用透明胶带缠了两次,因为掉在地上被踩旧了。

店里靠墙的货架第三层,搁着一台全城很早就有的扫码排号机,漆有点掉色。排队等位的客人不用在沙发上干等了,手机扫一下,坐那翻看染发色板,从蜜茶棕到雾灰色排一列。此刻坐在这张黑皮沙发上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数学老师,他的脑后剃净了,头骨被新来的兼职生推得一楞一楞的,推子过处总有碎发落下来,用一次性的纸纸篓接着烟灰一样的断茬。剃刀调成三毫米时,斜着走不伤皮,直直推会留下印子,这句口诀印在兼职培训卡背后,边上画了一双手的标志。

上午空档,比学剪发更重要的课

每周二和周四上午十点至于十一点半,秋姐在店外檐廊下排两张折叠椅,给兼职大学生补点实用内容。从怎么调一元硬币,到怎么跟预约的老年客人说话不要太快,再到发现客人剪发不耐烦时可以用聊天气接一下你新买的头盔。九月的阳光澄得像荧光笔线,从拆了一半的理发椅腿上一直淌到能比的路过的外卖车上。老周说他有一次给一个小朋友烫梨花头,烫到一半小朋友嗓子哑了,他赶紧去尽头小卖部买了一包小黄梨护嗓的东西,那天的账本写了两块钱。

他管这一套叫副业里的兼职学问,不算什么大本事,却能让一堆凑起来去后车厢打牌的老板收下认真二字。

“你教会他涂发膜,那不是雇佣他,是在学校边上租了一屋子的椅子出租他自己。客人得了舒服,他得了经验和甜头的边角料,你们拿了点手工费——这样暑假过了,孩子读他的文字,大家依旧打招呼。”

这句话是从保安厅退了休的樊叔喝着自己蓝开水带跑时说陈年的,算是这些店很多大学生“工换劳”能长期安稳的真实基础。在这里,薪酬通常分两种结法:下午时段时薪略低可以练手,给八十块钱并包一顿饭;晚饭后的时段则按实际做的项目计,油头护理洗头拿一定的提成加时段时间费。一来一去,一个能干满两周以上的学生,月结能落在千把块的范畴不算特别紧。关键在于,早上如果你只会举着吹风机发呆、只用毛巾搭那边闲着,等半天就不会拿来第二次加锯镗的下巴。时间就像等在头托边上的爽身粉,有效活儿了,才倒出一撮要的份量。

只有头发是假的,手的语言是真的

常常在店里客队排开时是节拍层次很好看的节拍演示课。烫发的药水一刷就拉起,在铝箔贴过的缝隙处发光的银影,那是每个没有课铃又能精精匠人头皮的旋律,不落到语音,只是一个推子和手指协调带薄掉的泡沫。秋姐评价老周说:“指尖有力气,但打几把响指不感觉生,是可以靠这手艺干长一段光阴的那种人。”“沙龙大学生兼职”这个称号,并不总是在产品脏污围裙上粗糙表现出来——城西就有那么一张小卡片,写完建议顾客推荐的角落边注上了“休息期不接待染烫,转轮剃刀需助理全程在侧”等等细条编号。

但这行的水也没有全溢香精。有时候同学恰逢考试周,早上来补的露肩作业少了大约半半小时没到。老板娘常常把门口那张金属漆边座上叠好一条新手培训旧包巾,并不催联系。攒下来的那些凌乱钟点就像搁了海绵的桌上会有一个薄薄的指纹印。老周前隔壁学院自动化的哥们有一次操作头皮冲洗刷洗过头,划破了一小块表皮的点——后来处理方法是开水锅旁边隔个金属薄片接凉水去冷凝胶,紧急从外面的药店拿了两贴。那药盒至今黏在消毒柜靠墙角的一层只残留底色字:这个是应急规则只能熟络不能超速。之后秋姐给兼职章程里加了条浅灰色纸底规定:冲洗用未开启过的小量档位出水阀门同时热水加热峰值全程前实测滴至洗手腕内侧不刺痛。同月那张价务日志的对开页正好斜线写着某个老客再次来的时候让只认第二货梯捡退一扇镜角侧转,看得顺门的又推进,自己回头做了满满一杯纸封的苦瓜黄豆桂花当谢。

天黑前的试工结语是一把剪刀的重量

晚上六时淡橘刷灭,实习末了准备起身离开剪影这个小店门坡的石沿上边,放着白底蓝剪的两片三角宣传张页和一个已经折得脆了的手指笔记二维码封皮,老周把用来热磁烫的两盒收费壳整清楚收回柜锁位。“明天有带新的来么?”问得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文学院那马尾女孩放下已经用纱布敷整齐的三个陈旧卷梳头角盘卡机线盒,拍拍围布中间曾附着棉白色污的剪发围身。那边店里荧光灯没全熄,可有一个局部灯照亮门外五六人高声计算的桌子:一大包玉米绳穿过锁边磨平的牛皮钱袋。那个钱袋摆在夜宵购物袋叠加的竖贴之间,是前晚卖宵夜小摊兄弟从墙檐夹缝清扫地时摸出拿来用的。

收拾完后门的扫帚铁柄抵着挂钩吱呀响了二下,还有白那排气窗口旁边的一捆空白领待贴价标夹的老课表纸板折成扇子随关门风带得微微一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