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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一条街在哪|西大街水席味与青石板的午后

洛阳一条街在哪?出了丽景门,往西走,那条青石板铺到老城根下的就是西大街。我第一次去是跟着一个收旧书的老头,他推着二八大杠,车筐里塞着《洛阳文物志》和半瓶醋。这条街不长,从丽景门到十字街口,慢走十五分钟,但头回去的人能磨蹭一下午。

先从门脸说起

街口的“真不同”饭店是国营做派,门口挂的灯笼穗子都褪成粉白色了。我不进去,里头游客多,服务员吆喝声比锅气还冲。真正的水席在巷子肚里,比如那个连招牌都歪了的“老贾家”,门板卸下来当桌子用,油亮亮的包浆比博物馆的漆器还厚。

  • 青石板路——中间磨得发亮,雨天能照见人影,边角却长着墨绿的苔。我蹲下摸过一块,凉丝丝的,棱角早被几百年脚底板磨圆了。
  • 沿街店铺的门板——大多是杉木的,编号用红漆写在侧面。傍晚收铺子时一块块往槽里插,咔嗒咔嗒的木头声比叫卖声还响。
  • 墙根下的石墩子——方方正正,坐上去屁股冰凉。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总占着最圆润那个墩,他说这个墩子是原先王府门口的石鼓改的。

这条街上最吵的不是人,是电动车。送货的小哥按着喇叭从人缝里钻,车筐里堆着成箱的王致和臭豆腐和塑料袋装的绿豆芽。有一回我正站在老贾家门口看厨师颠勺,一辆电动车擦着我裤腿过去,后座绑的铁皮桶里“咣当”一声——是整条黄河大鲤鱼,尾巴还在外面甩呢。

吃食比门脸有意思

水席这玩意儿,洛阳人自己家里也做。但西大街上的馆子把汤汤水水熬出了江湖气。老贾家的招牌是“牡丹燕菜”,白萝卜丝切得能穿针,用高汤反复蒸煮,上头卧着半个鸽子蛋。老板老贾今年六十三,耳朵背,跟他说话得凑到跟前喊。他年轻时候在轴承厂食堂掌勺,下岗后才接手他爹的铺子,灶台后面还贴着1987年的光荣榜,纸上人名都褪色了。

推荐挨个尝的小吃,我按自己口味排个序:

  1. 浆面条——酸得勾魂。绿豆浆发酵后煮开,下宽面条,拌上腌好的芹菜丁和熟黄豆。头回吃的人皱眉头,第二口就放不下碗。街北头李姐家卖这个,她每早四点起来磨浆,发酵的酸味飘出去半条街。
  2. 不翻汤——名字怪,汤是猪骨熬的,里头有炸豆腐、粉条和韭菜段。薄饼摊开铺碗底,滚汤一浇,饼不翻面就叫“不翻”。十字街口那个赵家摊子支了三十年,煤气罐上熏得漆黑。
  3. 烤红薯——推着铁皮炉子的大爷在街中段出没,红薯瓤烤得流蜜,皮上结着焦糖壳。看炉子的大爷说红薯是伊川县的,红瓤的比黄瓤的甜。

西大街的吃食有个特点:都站不住。你得蹲在台阶上吃,或者站在某户人家的门楼下面吃。有一回我端着浆面条站在一个药材铺门槛上,铺子里老板正埋头搓药丸,头也不抬说了句:“当心醋瓶子。”我低头一看,门槛底下果然排着七八个空醋瓶,商标都被雨水泡烂了。

老街坊比吃食更耐看

过了晌午,游客稀了,街面上活动起来的是住这儿的人。西大街两侧的巷子像鱼骨,一条条扎进老城里去。住西大街的居民家里还用水缸接雨水,浇他们种在瓦盆里的仙人掌。街中段有个修表摊,白铁皮箱子摊开就是柜台,老师傅戴着寸镜,镊子尖上沾着钟表油。他在这条街修了四十年的表,说最近十年修得最多的是铁疙瘩怀表,淘宝上淘来的,走得不准,但戴上“像那么回事儿”。

铺子类型门脸宽度招牌材质营业时长
老贾水席三间板搭门木牌金字早十点到晚八点
修表摊一个铁皮箱红漆木板随性,天晴出摊,下雨收摊
杂货铺两间手写白纸贴条早八点到夜里十一点

杂货铺里卖的东西杂得离谱:居然有针头线脑和蜂窝煤摞一起卖的。老板娘是四川人,嫁到洛阳三十年了,说话还带川音:“这个煤,引火用,那个碗罩,防苍蝇的。”她铺子柜台下的玻璃瓶里泡着甘草杏,五分钱一颗,墙上挂着几把油纸伞,积了灰,只下雨天才有人买。

街尾靠近十字街的地方,有个卖馄饨的摊子,铁皮炉子上架着钢精锅。摊主姓程,退伍兵,左手缺两根指头。他包馄饨用一根竹签挑肉馅,一挑一捻一挤,半秒一个,包得飞快。问他咋练的,他说右手练的,左手废了以后,自己的右手比两个手的时候还利索。他摊子边上常拴着一条土狗,黄毛,耳朵缺了半只,凡是食客掉的葱花,它都替店家扫干净。

太阳西斜的时候,青石板被镀成暖红色,西大街的影子抻得老长。老贾开始收拾门板,一块块往槽里插,声音由清脆变沉闷。修表师傅闩铁皮箱,寸镜也不摘,就眯着眼慢慢睃过来一眼。浆面条的酸气还留在空气中,混着烤红薯的焦糖味和药材铺飘出的苦香。那条黄狗翻身爬起来,对着墙根下空了半天的石墩子嗅了嗅,又趴下去了。街口跑过来一个光脚的小孩,手里攥着两块钱钢镚,叮叮当当冲着馄饨摊奔去,石板路另一头,收旧书的老头推着车,车筐里多了一叠崭新的牛皮纸袋,还压着半瓶开封的芝麻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