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从小吃到宵夜摊的活地图
跑本地新闻十几年,我手机里存得最多的不是领导视察照,而是各处鸡窝的实拍图。你别笑,常州人说的“鸡窝”,不是那种养鸡场,是藏在老新村、弄堂口的鸡煲、白切鸡和炸鸡排铺子。外地人问起常州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我闭着眼都能报出:清潭老菜场边的阿二鸡煲、北大街巷子里的潘家白切鸡、还有劳动西路夜排档的唐氏炸鸡架。这三处,我前前后后跑了不下三十趟,每趟都有新细节。
清潭的煤炉鸡煲,汤底是三十年的老骨头
清潭新村103栋东侧,铁皮棚子搭了快二十年。老板阿二,今年五十八,手上的烫疤叠着烫疤。他的鸡煲店没有招牌,就一块白板写了“鸡煲38元”,蓝色墨水被雨淋花了也没换。
头回去是2009年冬天,那会儿我还在跑民生线。晚上九点多,棚子里坐满刚下夜班的纺织厂女工。阿二用煤球炉煨鸡煲,一锅要煨四十分钟。有个大姐跟我说,她兜里就这38块钱,吃这一锅,一周的力气都有了。
阿二的鸡煲从不放中药材,就是姜片、料酒、盐巴和一把冰糖。他跟我说:“常州人嘴巴刁,你放当归黄芪,一闻就露馅。”鸡是每天凌晨三点去凌家塘批发市场挑的,只要当天宰的草鸡,鸡皮黄、鸡油薄。煲里垫的是小土豆和干香菇,土豆煮到筷子一戳就散,混进汤里成了天然的芡粉。
现在阿二把煤球炉换成了燃气灶,但墙上那排调料罐还是老样子——酱油瓶是金龙鱼的,醋瓶是恒顺的,盐罐是搪瓷的,缺了一个口。他儿子在手机上下单买过网红酱料包,刚拆封就被阿二扔垃圾桶了。“鸡煲吃的就是干净,你这么一整,还不是跟火锅底料一个味?”那天晚上我坐在棚子里,看阿二用汤勺撇浮沫,动作和他二十年前就在录的那段DV里几乎一模一样。
北大街的潘家白切鸡,蘸料是老板娘手写的配方
潘家白切鸡开在北大街一条窄巷里,巷口是卖糖炒栗子的,秋天你闻到栗子香混着鸡香,就找对了。店面只有十二平,四张折叠桌,墙上挂着历年报纸美食专栏的剪报。
老板娘潘秀兰,七十岁了,每天早晨坐在门口剁鸡。她的刀是特制的,窄刃,刀背薄,剁鸡时手腕不发力,靠刀的自重往下落。这功夫练了四十五年,鸡块切得大小均匀,脆骨不碎,鸡皮不裂。她剁鸡时有个规矩——不接电话,不看手机。有一回市里领导来暗访,她硬是让人等了半小时剁完一整只,才抬眼问:“你们吃鸡还是办事?”
| 潘家白切鸡老价格(2005年) | 现在价格 |
| 白切鸡半只:22元 | 白切鸡半只:48元 |
| 鸡血汤:5元 | 鸡血汤:12元 |
| 鸡粥:免费送 | 鸡粥:3元一碗 |
蘸料是关键。潘秀兰每天熬三遍姜蓉,姜要选老姜,擦成蓉之后用纱布挤汁,挤出来的姜汁放凉待用。她把配料写在防水贴纸上,贴在灶台抽油烟机的侧面,上回厨房翻修,她特意把抽油烟机留着,就为了那张字迹模糊的配方单。有好奇的城管队员抄过那配方,回去试着做,做不出那个味。潘秀兰说:“配方只有一半,另一半在手上,在温度的把握里。”
“来我这儿吃的,一半是吃鸡,一半是喝这口姜蓉。鸡不好能糊弄,姜蓉腿发软就什么都完了。”——潘秀兰说这话时,手里的剪刀正把香菜段剪成半寸长。
老街坊都知道,潘家最紧俏的不是鸡,是每天限量二十碗的鸡粥。粥底用鸡架熬的汤煮,米粒开花后捞出来重新落锅,加一点鸡油和生抽。早上七点开卖,通常六点四十分就有人端着搪瓷盆排队。我赶过两次早高峰,队伍里有个穿睡衣的大爷,天天来,风雨无阻,他说这粥配上姜蓉能治他三十年的老胃病,真假不知道,但看着他喝粥时眯眼的舒坦劲儿,总觉得这碗粥至少值回三块钱药费。
劳动西路的唐氏炸鸡架,凌晨的油锅才够响
劳动西路夜排档区,以前是货运司机的歇脚点,现在成了出租车师傅的深夜食堂。唐氏炸鸡架就摆在一排铁板鱿鱼和烤生蚝中间,一辆改装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油锅和沥油架。唐老板,五十岁,眉毛里夹着几根白毛,整晚围着油锅转,裤脚上溅满了油点子。
他做的是老式炸鸡架,不裹面糊,腌制之后直接下锅。腌料里有一味是别人猜不到的——陈皮。陈皮不是用来提香的,是解油腻的。唐老板说:“鸡架这东西没什么肉,全靠壳上的嚼劲和骨头缝里的味。你炸得干,吃两口就腻;你炸得嫩,壳不脆。陈皮水提前刷一遍,油温控制在一百八十度,外皮炸出小泡,骨头缝里还存着汁。”
记者身份在凌晨这条路不好使,我头回去还没开口,他递过来一个纸袋:“先吃再说。我编故事编不过你,但你吃完要是觉得不好,我今晚所有新闻都认。”
油锅边的电动扇吹得他头发一翘一翘的。唐老板捻起一小撮花椒盐撒在刚出锅的鸡架上:“麻辣鲜香,这‘麻’要在后头走一遍,不能抢了鸡的原味。”
这几年查过野味市场,查过来源不明的冷冻鸡,唐老板倒是越来越轻松。“我现在只收本地屠宰场的整鸡,自己起架,每天只出一百斤,卖完收摊。那些便宜货不用来找我。”上个月我坐他摊位旁边吃鸡架,他跟出租车司机聊起自己年轻时在技校学的是焊工,现在焊油锅、焊铁架子,也算技术对口。他说这话的时候,油锅里正炸着最后一批鸡翅尖,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路对面KTV的音响。
我把这三个地方记在采访本上,没有写“传奇”这类字眼。清潭阿二的煤炉灰每天清晨倒在花坛边缘,潘秀兰的姜蓉渣喂了巷口的流浪猫,唐老板收摊时用油锅裡剩下的热油炸了几个馒头片当早饭。常州人管这叫“过日脚”,日脚里没有那么多宏大叙事,无非是一只鸡,一块姜,一口油锅,以及守在灶台边上的人。
今早又路过清潭,阿二的棚子贴了张告示:临时歇业三天,女儿结婚。他女儿在苏州做室内设计,新郎是东北人。听隔壁摊的大妈说,酒席订在清潭对面的饭店,但专程托人用保温箱运了一锅阿二的鸡煲过去。具体那锅鸡煲被人吃了几口,站在花坛边晒太阳的老头说,他看见阿二女儿盛了一碗,自己没喝,先端到服务间去敬一个旧煤炉——就是当年阿二用坏的那台,如今搁在饭店墙脚,炉膛里还留着没掏尽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