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起凤街还有吗|老编辑带您寻访巷子深处
先给答案:起凤街还在,但它已经不在老地图的位置上了。 这条街原址在人民中路北侧、实验小学东墙外,现在被围挡圈进“濠东绿地改造地块”里,门牌号码早摘了,只剩下断头的水泥路和几棵老梧桐。你要是按着手机导航输“起凤街”,跳出来的会是新城区那条六百米长、通着图书馆和咖啡店的起凤街,那是条新街,不是老街。
一、老街老到什么程度,先看这几个碎片
八十年代初,我在这条街的巷口修过三年自行车。那时候街面是青石板夹碎砖,一下雨,坑洼里积着黑水,倒映着两边晾出的蓝布衫、花被单。
- 北巷口的“杨记老虎灶”:每天下午四点,木格窗推开,蒸汽噗一下喷出来。老杨头用长柄铁勺往外舀滚水,两分钱一包暖瓶。他弯腰时,后颈的汗珠一串一串地滴在煤渣地上,兹啦一声就干了。
- 街中段的杂货铺:老板顾阿姨卖大青盐、老鼠药,也捎带租连环画。书架边上一台葵花牌电风扇,摇头时咔咔响,转速慢了就拿筷子拨一下。铺子最里头挂着块炭画人像,画的是她公公,上世纪摸样。
- 南头的“起凤面店”:招牌是搪瓷的,四个字掉了俩漆。早上一锅骨头汤隔着两条巷都能闻见,面是戗过的,粗圆筋道,浇头里有面筋烧肉、小肉圆、素鸡,一小勺辣酱加在碗边上,红白分明。
住在临街木楼上的周爷叔每天傍晚坐在自家门槛上剥毛豆,对我说:“这条街的名字,传说是早年间做过凤凰鸟落脚的梦,后来大炼钢铁,又把两根铁轨铺进来拉沙子了,它就是靠着南通城里居民吃饭拉菜的那趟水泥厂厂运车,把街轧糟了,也把日子轧涨了。”
二、现在剩下什么,怎么找到老格局
如果你想抄近路看点实的:找实验小学东围墙,墙外那排蓝白色施工围挡有个人行便门,门上青苔号褪尽了,挂着一把锈死的挂锁。边上开发商立的“保留祠堂”指路牌,向东六十米,是当年顾阿姨杂货铺的位置,现在留着半面山墙,墙顶长满乌数叶蒿。
| 项目 | 老起凤街 | 新起凤街(南园路附近) |
| 宽度 | 三米半至四米,一台手扶拖拉机过必须借道人行台阶 | 双向两车道,还有自行车慢行道 |
| 业态 | 虎灶吃水、杂货核账、剃头挑子用香皂泡 | 文旅商店、精酿馆、露台学苏绣 |
| 路面材质 | 裂了口的小青砖 | 机器切割花岗岩火烧板 |
起凤街不在了但名称没有全消,变成了清晏片区“起凤公寓”的配建步行道叫法。 头一回在新楼盘广告词里看到“新起凤继承”,我愣过,比当年看见改造通知的红纸还辣眼睛。寻街人和看样板间的人终究不是一个群落。
三、为什么要写这堆旧记号
多年做本地公众号,后台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路口“起凤街有盆雪花膏家的书店去哪了”诸如此类词条。我是替常去八厂街坐1路车的人们递一句话给墙内新邻居:剩下的混凝土门梁在西北角歪着,掩在那个配电房后边,大概高二十八公分,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一个“邹”字——用炭精粉补过窑影的人会顺路带走这点印证。
今天如果站在老煤炭码头往东看,只剩下天禧运河边的垂柳、青黄苔痕垒起的水泥驳岸。 老街消失的快和安静的惊。但我知道还有半块石梁头的尺寸攥在老住户手里存着。
四、本地人再去,能看点什么
- 围挡正南方向的传达室小窗口,换了一位微胖保安大爷。报“来找弄堂口石龛下面供奉的神”一词,他会抬眼点头,指你绕到社区电站后面自己辨认那座小神台的蒲汇桑木托座——上面年份字签已被人用小刀抠平。
- 地面最近砖块反出新齿痕,是地矿测绘标记的那种亮银漆。你要有兴趣,可在缝间隙摸出黑泥细沙,那就是老青片石淋下来的原灰。
- 早晨六点半,头班洒水车掠过濠南路,水雾喷进老街地块墙根,那些本来淡到快隐形门牌的残留红氧斑渍一齐站起来几毫米,像整排露头的风信子。
若真想捡一两块磨凹的旧碎包在卫生纸里带走,恕我不能指具体地方,反正磨盘花岗底附近就能趟着靴子寻到。把它们搁在新书房日照架边缘。
“你寻咱们旧街?几场春雨一浇,夜里铁皮瓦能敲自己闷响的清晨,一只灰鹭总算落在残留的油烟排管曲把上,把街段尾剩下最后一段三十公分破光面,当着新挖泥斗的影,又抿进水里了。”
从寺街头一次移蓝扎匠屋的老公则蹲在三庙桥石座整那天说的这话,他挪来的苎布染缸里,还养着前街上采下的韭葱苗根须——刚透出一点冬天的重青,正对着港堤风拉长弯曲处的那一半旧窨井盖面孔。新一层沥青正被人像卷凉裤管那样把这层底下推平,雨后满街忽然升起几十段断着醒来的水滴形压痕,而它们各自分头沉着往东,挪向了那条还停在绘图格子里的、明年起凤大道西延线预留基桩。各位要找老门台找锯齿牙轮的家伙,可以轻轻蹲下面对一盏贴栏杆的铁迹听听吧——凹底下鼓出来的是刚才又一滴八料旧风,在替那片看不见的粉砖撮着行迹呢。等哪天这块地块完全罩上铁丝滤网的绿化工格子架,起凤人家地蔓披了一层一层的细篾泡籽,无人分辨谁是真痕、谁是最底下那颗护住了根梢的清水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