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学生服务群|一个老教师手机里的家长联络簿
这个群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你先别笑,我退休四年,手机里最热闹的群不是老同学,不是菜市场拼单,是那个叫“海口学生服务群”的微信群。2019年秋天,我家对门刚上初一的囡囡放学迷了路,她妈急得挨家敲门,结果隔壁阿婆从手机里翻出一个群,说“问群里,这片区学生的事他们都懂”。十分钟后,囡囡班主任在群里发了张照片:孩子在博爱南路报刊亭边蹲着啃椰子水。
从那以后,我算开了眼。这个群不是学校拉的,是新华南路的一家旧文具店老板老陈牵头建的。老陈在店里摆了个木箱子,里头放着各县来的学生寄存的雨伞、校服外套、忘带的美术工具。群里最早三百来人,家长、班主任、校医、开公交的师傅、夜市卖清补凉的阿姨,全齐了。
群里天天忙活什么正经事?
别想成那种乱七八糟的陌生人群。这个群有规矩的,老陈定了三条:不转广告链接,不发砍价拼单,只谈孩子上学的事。违反一次警告,两次就请出去。
我见过最实在的一次帮忙,是2021年台风天。当时风大得把龙华路一棵老榕树都掀了,学校提前放学,家长堵在滨海大道上。群里有个开9路公交的师傅发了条语音:“现在我在海甸岛,沿路各学校门口能顺路接三个,有报名的没有,报小区名和娃特征,我车头上拴了红布条。”五分钟里,群里涌进五十条“某某小学三年级,白衬衫,书包有恐龙挂件”“义龙路农业局宿舍,穿红雨衣的短发女孩”。那天群里热闹得像电台直播间,司机按单子绕路,一个都没落。
还有一回,大同里一个孩子做值日时摔了腿,校医简单包扎后拿纱布不够用了。老师在群里问一声,对面妇幼保健院退休的护长王阿姨直接说“我家有灭菌敷料,走五分钟送过来”。那时候你才知一个地方的人合在群里,比什么通讯录都管用。
最出名的是哪次寻人找物?
实话说,这个群最常干的是找东西。海口天气热,孩子校服外套随手一脱就丢,尤其是秋季校服那种蓝白条外套,开学没两周满城全是同款不同码。
群里的高人是谁?是府城中学看大门的老郑。他记性好,长得也不像看大门的,倒像个户籍警。群里有人说“我家娃在米铺村口丢了顶渔夫帽,黑色带卡通鸭鸭”,老郑隔半天回一张图片:帽子晾在琼山三小门卫室的空调外机上。他说
“打眼一看边角磨了,肯定是在哪个小学门口坐台阶蹭的,跑不了那几所学校。”
这种找物多了,大家也学聪明。谁捡了谁的文具盒,拍个照发群里,注明“已交给文明东路值班岗亭”,那孩子下学自己拐去取。我没夸张,有回三年级女生丢了一本《草房子》,是隔壁班男生捡了,按扉页签的班级姓名放到群里的“失物中转盒”——老陈店里左边第二层货架。
这群有没有管不了的事?
也不是万能。前年9月有个五年级娃的滑板车丢了,爸爸在群里@所有人,消息轮了一遍,没找着。隔两周,孩子自己说在美舍河边的健身角看见那辆车停在周婆婆家门口——周婆婆捡回去给自家孙子骑,那车没贴标志,也确实难认。后来老陈提议,谁家孩子的贵重物品都写个布条名字缝上,群里有缝纫手艺的李姐免费做这事。
这件事之后,群的规则多了一条:置顶公告贴了一张表格,列着各校门卫室的收件时间、周边公交车起始站的地基号码、甚至派出所值班电话。老陈自己用硬纸板写了个对照码贴在店里,纸面磨得发白。
你现在还天天看群么?
看,但话少了。去年的中秋前夜,我在群里边吃芋头边翻记录,从第一条翻起,有几个晚上因为找作业本、约拼车、发错校服尺码,聊到半夜一点。老陈后来跟我说他把那个群置顶了,因为有家长半夜问他:“孩子在教室里发低烧有没有问题?”他说,校医说了,三十七度八不用连夜来,明早多喝点温水。
我刚才写这段,正巧群里有人问:“明天早上的海风会不会大到停渡?去西海岸的学游泳班要不要带毛巾?”问题底下,一位年长保安回复:“明天东南风三到四级,过海没问题。”他发完补一句,是听气象台的值班老同学念的。我这边的手机屏幕正亮着,群消息跳出来一张老照片——去年学校义卖的照片,一个戴红领巾的男娃举着喇叭在通知摊位号,背景那个大纸箱上,还贴着“海口学生服务群用”。只是扫码口已经被胶带封了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