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小义乌还有的玩吗|批发城改行当遛娃圣地的三天两夜
周六早上九点,我蹲在丹江路和长征路交叉口那家老麻花铺子前,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眼睁睁看着一群穿校服的小孩儿从“襄阳小义乌”侧门涌出来,每人胳膊下夹着一卷彩纸和几根荧光棒。门卫大爷叼着烟,头也不抬地挥手:“舞蹈班在四楼,书法班在三楼,别跑电梯口去扎堆!”我愣了半天,把豆浆吸管咬扁了才问:“大爷,这儿以前不是卖塑料盆和袜子的小商品市场吗?”大爷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拧,笑了:“那是三年前的事儿了,现在一搂全是奶茶店和电玩城,你进去转转吧。”
这到底还行不行,得我自己去看。从正门进去,原先摆着俩玻璃柜台、卖三块钱一副的扑克牌和五块钱十根的橡皮筋那个位置,现在是一家“爪爪屋”,十二台娃娃机排成两列,机子里塞的不是毛绒熊,全是拳头大的迷你麻将和仿真大虾。收银台后头坐着的姑娘,指甲涂成荧光绿,头也不抬地刷短视频。我问她这的大虾怎么夹,她指了指标价牌:“十块钱十个币,夹到兑奶茶券。”
我花了二十块钱,夹上来一只红色塑料龙虾,钳子上还印着“襄阳小义乌”五个字,像个正经的土特产纪念品。
顺着手扶梯上二楼,原先卖童装那一片,整排改成了“自助美甲角”。每个摊位上摆着一台iPad,屏幕上循环播放教学视频,旁边架子上是几百瓶指甲油,颜色全按西瓜、番茄、冬瓜那种蔬菜名贴着标签。一个剪寸头的中年男人在那儿给自己涂左手小拇指,涂得歪歪扭扭,看见我拍照,干脆伸直了手指头说:“帮我看看抹匀了没?我闺女说涂不匀不给吃饭。”角落里还有两列自助写真机,十五块钱出一版大头贴,背景是襄阳古城墙和汉江大桥的照片,跟正版景点毫无关系,但排队的年轻女孩儿倒是一直没断过。
从针头线脑到剧本杀,摊主比夜宵摊还热闹
三楼彻底变了个样,左侧是“怀旧杂货铺”的格子间,每个格子租给不同的小摊主,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老式铁皮青蛙、红色塑料发卡、用报纸包着的毛主席像章、成捆的洋画儿卡片。右边一条走廊,全被改成了密室逃脱和剧本杀的小包间,门头上挂着“古襄阳迷案”“码头仓库失火”“县衙夜审”这种牌子。我贴着门缝看了下密室,里面真的摆了一张老式办公桌,上头放着一部转盘拨号电话,墙壁贴着1980年代襄阳县城的宣传画。
走廊尽头开着一家“修理摊”,满打满算十二平方米。一个戴老花镜的师傅坐在高脚凳上,面前的玻璃柜里堆满了老式收音机、卡带随身听和四五块机械手表。有个年轻人在那问:“师傅,我爷爷的上海牌手表,秒针不走了,能修吗?”师傅从柜子里摸出一把镊子说:“先给我看看,游丝断了就得换,换一个三十块。”年轻人从兜里掏出布包的手表递过去,师傅用放大镜照着看了一会儿,抬头说:“能修,你下午六点来取。”
我正看着,旁边一间挂了“汉江烤串”牌子的店里飘出孜然味。玻璃门后头支着两张折叠桌,烤架上一把肉串正滋啦冒油。老板一边翻面一边冲走廊喊:“臭豆腐打包的别再催了,烟熏火燎的哪次少过你们的?”一个外卖小哥挤进门,抓起打包盒就往保温箱里塞,嘴里嘟嘟囔囔:“你们这儿偏是个批发城,比夜市还热闹。”
花坛周围的棋局和老茶缸
二楼下到一半的转角大平台,有三棵老桂花树,树底下摆着四张石桌。退休的老人们天天在这儿下象棋,棋子是那种塑料的,海碗大,拍在桌上啪嗒响。有个穿蓝色中山装的老人,每次落子都要泡一大缸高末儿。他见我蹲在旁边看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递过来:“想玩不?赢了请你喝广场那家的老黄酒。”我摆摆手说不会,他说:“那你就帮我看棋,哪步走得不对你喊一声,赢了分你半包烟。”棋盘旁的广播里放的是汉剧的唱腔,混着楼上娃娃机“叮咚叮咚”的出币声,一点都不违和。
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贴着一张斑驳的红纸布告,上面用毛笔字写着:
“逢周一、周三晚七点半,五楼活动室免费教剪纸,自带红纸,欢迎各年龄段踊跃参加。”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五楼确实有一间大开间,白天锁着门,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摆着几排课桌,桌上散着几把剪刀和一本《襄阳县民间剪纸集》。门边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下周主题:编个草蚂蚱给孙子当玩具”。
出了楼,后门那条巷子里,有一排用三轮车支起来的修理摊和贴膜摊。有个摊主不修手机,专卖老式纽扣和拉链。我从兜里掏出刚才夹到的塑料龙虾,问他要不要回收,他摇头:“这玩意儿去年有人收,三毛钱一斤,今年不行了。”他指指对面一家新开的“网红便利店”:“人家那边卖的都是这种小玩意儿,一个包装得花里胡哨的大虾钥匙扣,卖八块八。”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从便利店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包干脆面,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边拆边喊:“这的干脆面比我们学校门口的贵五毛钱!”旁边的女孩推了他一把:“那你别买,回学校再去!”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跑远了,书包带上的铃铛哗啦哗啦响。
天快擦黑时,广场上的探照灯亮了三盏,灯底下有人抖空竹,嗡嗡嗡的声响笼罩着整个前广场。门卫大爷换了件厚外套,重新坐回侧门的折叠椅上,手里多了一台半导体收音机,信号不好,全是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他冲我招招手,凑过来说:“你要是明天来,可以看见五楼教剪纸那个老师傅,他在门口摆个小塑料箱,卖他自己捆的竹扫帚,三十五一把,手快的话还能跟他砍到三十。”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箱子里那把扫帚已经被他磨得发亮,竹枝尖儿上挂着几个干枯的桂花心。远处,电玩城门口的霓虹灯管啪地闪了一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