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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店里的按摩小房间叫什么|一张旧发票引出的洗头房往事

那张发票是昨天清理柜台底下樟木箱时翻出来的。淡绿色纸面,油墨洇开一角,上面印着“××理发店”,日期是1998年3月17日,金额一栏用圆珠笔写着“15元”,备注栏手写了四个字:洗头按摩。我捏着这张纸,闻见一股樟脑混着定型水的气味。

那年我在城南巷子口开了间理发店,门脸不大,就三张椅子。你要问理发店里的按摩小房间叫什么——老规矩里叫“洗头间”,或者更实诚些,叫“后间”。我们这行当,前头是镜子、剪刀、推子,后头拉一道布帘子,摆一张躺椅,一个靠头盆,墙上挂两三条干净毛巾,那就是全部家当。

为什么叫“洗头间”?因为收费单上写的是“洗头”,可实际做的不止洗头。那年月,手艺人多是从国营理发店出来的,讲究“三洗三按”:洗头、洗面、洗颈,按头、按肩、按背。收费比干剪贵一倍,但明码标价,不掺花样。

那间小屋的布置

我的后间也就四平方米,用三合板隔出来的。门帘是深蓝帆布,洗得发白。里面一张老式铁架躺椅,椅背能放平,铺着蓝白条纹毛巾布。墙上钉了个木架子,摆三瓶洗头膏:海鸥牌去屑、蜂花营养、散装皂角液。靠门边一个白瓷脸盆架,架子上搭着两条毛巾,一条擦头,一条擦手。最要紧的是那台上海产的“华生”牌红外线理疗灯,紫红色的灯泡,开十分钟后罩子就发烫。

有顾客问:“你这屋里怎么没床?”我总回:“躺椅就是床,理疗灯就是医。咱们做的是正经解乏,不是别的。”这话得说清楚,因为那几年,好些理发店挂羊头卖狗肉,后间里放折叠床,帘子一拉,门一闩,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我这条街上就关过两家,门玻璃上贴了封条。

单据上的细节

那张发票上的“15元”在当年不算便宜。散剪头五块,干洗十块,洗头按摩全套十五。我记得记这笔账的下午——3月17号,天阴着,来的是个骑三轮车送货的中年男人,穿灰卡其布工作服,裤腿卷到脚踝。他进门先问:“能洗头不?”我说能。他又压低嗓子:“光洗头,还是带后头那套?”

我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带按摩的,十五,二十分钟。”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烟熏黄的牙:“那行,就后头那套。跑了一天,脖子硬得像石头。”

他躺到椅子上,我把布帘拉严实,先拿温热的水冲发根,用了两遍海鸥膏。手指肚按他后颈时,摸到一层薄茧——是常年低头蹬三轮磨出来的。按到肩胛骨,他说:“老板,你手劲够大。”我说:“干这行十年了,手上是死力气。”二十分钟到,我拍他肩膀:“起了,别误了送货。”

他坐起来,从裤兜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和一张五块,递给我时,钱上带着汗味。

“这按摩小房间叫什么名堂?”他穿鞋时问。
“就叫洗头间。”我掀开帘子,“你下回要赶时间,提前打个招呼,我先把水烧上。”

这门手艺的规矩

1998年那会儿,附近厂子多,下夜班的工人常来。凌晨两点敲卷帘门,就为按一按僵掉的肩膀。我在后间墙上贴了张纸条,钢笔写的:“按摩归按摩,不许解衣扣,不许碰帘子外头的东西。”纸条底下是个闹钟,滴滴答答走字,到点就响。

后来工商所的人来检查,看到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那台理疗灯,说:“你这合规。”还提醒我,灯罩别离人太近,烫着算谁的责任?我记下了,后来每次开灯,都拿牛皮纸垫着。

想起一件旧事。1999年夏,有个年轻姑娘天天来,说要“洗头”。可她不洗头,只躺在椅子上,让我按太阳穴。按了三天,她跟我说实话:她是对面服装店的售货员,被店长欺负,不敢声张,每天来躺二十分钟,就为耳朵边上有个喘气的地方。她没哭,只是盯着理疗灯的红光说:“你这屋里,比宿舍干净。”后来她辞了职,走之前还来了一次,帮我叠了三条毛巾。

价格与内容

项目时间价格
散剪头20分钟5元
干洗(前头洗)15分钟10元
洗头按摩(后间全套)30分钟15元

后来城里开了美容院,带小包间那种,墙上贴镜子,地上铺地毯。我这间洗头按摩的小屋就落伍了。再后来,巷子拆迁,我把躺椅卖了,理疗灯送给了隔壁修鞋的老孙。那张发票一直夹在账本里,没扔。

昨晚收摊前,我拿那张发票擦柜台上的水渍。擦到“洗头按摩”那四个字时,停了一下手。灯还亮着,帘子还是那幅深蓝帆布,只是褪了色,边角磨出了毛。我把它叠好,又塞回樟木箱底,压在账本和几封旧信下面。

理发店里的按摩小房间叫什么,那年间叫法多,有叫“保健室”的,有叫“放松间”的,还有挂着“头部理疗”牌子的。可我始终叫它洗头间,因为那张躺椅上躺着的人,按完起来的那一刻,都要对着镜子理一理头发,仿佛那二十分钟,真的只是洗了个头。

今晚打烊时,我听见布帘后面“嗒”的一声响,像是闹钟的秒针,又像是理疗灯关掉时灯丝缩紧的动静。我没回头去看,只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