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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贡按摩哪家最厉害|一张泛黄的挂号单牵出的老手艺地图

章贡按摩哪家最厉害?这个问题我在2017年夏天问过自己。那天在赣州老城区钓鱼台附近的一间废品收购站里,我翻出一本1984年的《赣州市中医院门诊日志》,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挂号单——蓝色圆珠笔字迹,“覃师母”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备注栏写着“右肩周炎,每周三次”。纸张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像一块用了十年的粗布。

那张挂号单的背面,用铅笔抄着一串地址:寿量寺巷口第二家铁门,周二四六下午开诊。我顺着这条线索找过去,铁门早漆成暗红色,门楣上钉着块褪色的木牌:“覃氏推拿”。敲了三次门,出来个穿白背心的老头,光脚踩着塑料拖鞋,左手腕上一只老上海表,表带松垮得能塞进两根手指。他说自己是覃师母的儿子,姓周,今年六十八。

老城区的按摩师傅各占山头

周师傅搬了张竹椅让我坐,从冰箱里拿出两瓶豆奶,自己拧开一瓶灌了半口。他说八十年代赣州城里的按摩师傅大致分三拨:一拨在章江边的国营浴室挂单,专给洗完澡的老干部按腰;一拨藏在各大工厂医务室,给工伤工人揉腿;第三拨就是像他母亲这样的“巷子师傅”,散落在寿量寺、灶儿巷、东门井一带,靠街坊口碑活命。

“你问哪家最厉害?我娘活着时候常说,最厉害的师傅不在医院里,在街坊的膝盖上。”他拿瓶盖敲了敲竹椅扶手,“谁家老公腰闪了、谁家媳妇月子后脖子僵,三个邻居指同一个方向,那家才是真本事。”

他带我看了覃师母留下的一个木匣子,里头装着二十几本黄皮壳笔记本,每本按年份编号。我随手翻开1987年的那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患者的症状和手法:“刘同志,搬运工,腰椎第二节错位,用踩跷法五次愈”;“电厂李会计,偏头痛七年,拨风池加揉太阳,十次后未再犯”。最底下还有一行铅笔写的:“今天收了陈阿婆两只老母鸡,顶两次诊费。”

我问他母亲最拿手的是什么。周师傅放下豆奶,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个圆弧:“她讲究‘顺着骨头找筋’,说是从南昌一位武师那学的。别人按腰是死压,她是先摇,把腰摇热了再顺着脊椎一节节捋下来,像拆毛线一样。章贡按摩哪家最厉害?我娘在世时,整个赣州城找她按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她从没挂过招牌,全靠人带人。”

手艺的传承比招牌更结实

2019年秋天我又去了一趟,周师傅把母亲留下的木匣子交给我保管,说他自己眼睛花了,不再动手。但他告诉了我一个细节:覃师母每次给人按完,都要用一块热毛巾敷在穴位上,毛巾是从大公路一家布店买的“双鱼牌”白纱布,剪成方方正正八块,用完后拿碱水煮透晾干。这套流程她走了四十年,中间没换过牌子。

我后来拿着那张挂号单,把老城区剩下的按摩店挨家问了一遍。南门口那家“老赣州保健中心”的师傅姓陈,是柳州人,手法偏重,讲究一个“透”字,按完腿上要出红印子才算数。文清路巷子里的“阿香推拿”开在居民楼二楼,老板娘是从工厂医务室退休的,专治肩颈,预约排到三天后。建春门城墙根下有个摆摊的盲人师傅,用一根探路棍和一把折叠凳,只按脚底反射区,收费五块钱一次,风雨无阻。

要说谁最厉害,我后来慢慢品出个道理——这行当里没有排行榜,只有合不合身。就像覃师母记在笔记本上的那些名字,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份名单。陈师傅的客人觉得他力道足是厉害,阿香的病人觉得她耐心细是厉害,城墙根下的盲人师傅,老主顾说他“不用看就知道你哪根筋短了一截”,这也是厉害。

一张旧单子引出的事

那张挂号单现在夹在我书房一本《赣州府志》里。前阵子下雨泛潮,我拿出来晾,发现铅笔写的地址旁边,还有一行极淡的字,对着光线勉强认出:“别忘带二两小米,周家姆妈喜欢”。不知是覃师母写给自己的备忘,还是当年某位患者记下的约定。

我把它重新夹好,想着下次去老城区,该带上一包小米,到那扇暗红色铁门前站一会儿。门前的石阶缝里长出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正对着寿量寺的方向,在风里摇得慢悠悠的。隔壁杂货店的老板娘探出头问我要不要买包烟,我说不要,她缩回去继续看她的电视。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说赣州今夜到明天多云转晴,偏北风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