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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谷滩翠苑路一条街叫什么|老南昌的烟火气在这儿拐了个弯

上午十点,我拎着保温杯从丰和中大道拐进翠苑路,本想找家修鞋摊,结果在路口先撞见三辆并排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码着橘子、柚子、还有两筐带泥的荸荠,卖荸荠的大姐正拿小刀给一位穿睡衣的姑娘削皮。我问她那穿睡衣的姑娘:“这条街你们平时叫啥?”姑娘嚼着荸荠,含含糊糊说:“就叫翠苑路呗,还能叫啥。”

我摆摆手,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这条街上大家口头有没有个土叫法,比如“修车街”“干洗一条街”之类。姑娘摇摇头,倒是旁边补鞋的老师傅接了话:“以前有人叫它黄记铁板烧那条街,后来铁板烧搬走了,就叫不出名堂了。”

从路牌到菜篮子的距离

翠苑路不长,从丰和南大道到凤凰中大道,撑死了也就一两公里。路牌上规规矩矩写着“翠苑路”,但街两边的门店招牌比路牌热闹得多。靠东头是三家连着的水果店,最小的那间只有五个平方,老板把甘蔗竖在人行道上,绿皮紫皮码得整整齐齐,顶上一捆削好的白甘蔗段用保鲜膜裹着。再往西走,有一家早点铺子,油条锅就支在门口,老板一边炸油条一边朝里喊:“煎包还有两锅!”

这街上的东西杂,但杂得顺眼。修锁配钥匙的旁边是卖布艺沙发的,沙发店门口蹲着个老头儿在逗鹩哥,鸟笼挂在晾衣架上,旁边晾着七八条牛仔裤。我数了数,从东头走到西头,光是补衣服改裤脚的铺子就有五家,都挂着手写的纸牌,上面用粗黑笔写“扦边 3元起”。

三个铺面,三种时辰

靠菜市场那边有个老裁缝铺,门脸窄得只能并排站两个人。裁缝姓吴,今年六十一岁,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八年衣裳。他说早先这街不叫翠苑路,叫“半边街”,因为路南边全是空地,只有路北盖了房子。2005年红谷滩扩马路,才正式定名翠苑路。老吴的缝纫机是西湖牌的,“那会儿我接结婚被子,一床要锁四道边,一天锁六床,手腕子疼得端不起饭碗。”

跟老吴隔两个门面,是一家手机贴膜的,老板是个小年轻,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一边贴膜一边跟人视频聊天。他的柜台上竖着块牌子:“贴膜8元,旧壳回收。”小年轻说,他去年花了八万块顶下来的铺子,层高只有两米二,货架最高那层得踩着凳子够。我问他这街上人流量怎么样,他手不停,回话也不耽误:“主要靠早中晚三波,送孩子的、买菜的、下班的,下午两点到四点基本没鬼影子。”

再往西走,快到凤凰中大道路口,有一家做了十年的卤味店。老板姓刘,个子不高,戴一顶白厨帽,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把卤好的牛腱子、鸭胗摆上玻璃柜。他说这条街的红谷滩翠苑路一条街叫什么,他没认真想过,“反正老客找我就说‘老刘卤味那家’,要是问我地址,我就说翠苑路西口,卖电瓶车后面。”

街上的几样老物件

走访了一圈,我记下几样有意思的物件:

  • 修鞋摊的铁脚三脚架,上面绑着红色塑料绳,挂了一串钥匙环,至少有二百把旧钥匙
  • 公共电话亭改的便民书箱,里面塞着七八本《读者》和两本推理小说,门上写着“随手取,看完还”
  • 一块豆腐店的旧木匾,上面刻着“石磨豆花”,落款是1998年,老板说那是他爷爷的字

最意外的是,在菜市场侧门边,我发现了一台废弃的磨面机,机身锈得发红,底座上刻着“南昌粮油机械厂 1987”。旁边卖剁椒的阿姨说,这台机器搁这儿至少有十五年了,当年是给街对面馒头铺磨玉米面的,后来馒头铺关了,机器没人要,就一直杵在这儿,成天有小孩往上面爬。

“你问这街叫啥,我给你打个比方。路牌上写的是翠苑路,但你要是跟快递小哥说‘翠苑路’,他还得多问一句‘哪头?’可你要说‘卖荸荠那儿’,他立马就知道往哪儿拐。”——卖荸荠的大姐,边说边把削好的荸荠装进塑料袋,手上沾着泥。

下午两点的一次歇脚

走到凤凰中大道口时,刚好两点过,日头正毒。我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坐了一会儿,对面有一家小理发店,门上贴着“百年老店”的白纸,但招牌是崭新的亚克力材质。理发店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剃须刀嗡嗡的声音,门口挂着一条粉红色毛巾,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这时走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理发店门口停下,朝里喊:“师付,我儿子刘海长了,现在能修吗?”里面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门帘掀开,出来一位烫着小卷的瘦削女人,手上还捏着半块热红薯。她把红薯咬了一口揣进围裙兜里,弯腰去看婴儿车里的孩子,说:“来,姨看毛大头。”

婴儿车里的小孩,大概一岁出头,被按住的时候居然不哭,眼睛直勾勾盯着理发店门口那台转灯看。转灯的红色条纹在下午两点半的太阳底下,一圈一圈转得慢悠悠的,既不欢快,也不焦虑。我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台灯转了足有七八圈,然后站起来往家走。走到莱场那侧回头再看,红白蓝的灯筒还在那儿慢慢转着,像这条街的神经末梢,不紧不慢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