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中韩的妹子去哪了|我们一路从城阳追到虚拟直播间
先说结论:过去五年,我在城阳的韩国料理店、啤酒屋和美容院里,亲眼看着那些说着一口流利韩语的中国姑娘(我们行内叫“中韩妹子”)从线下彻底消失了。现在你再去天泰韩国城二楼,以前挤满代购和翻译的小隔间,十个有八个挂着“招主播”的硬纸板,剩下的贴着游戏代练的二维码。她们不是回了韩国,而是换了个没人看得见脸的地方继续赚钱。
2016年那会儿,我在流亭机场旁边的咖啡厅蹲点,一个化着韩式半永久妆容的姑娘,手腕上挂着三个手机,一边回微信一边用韩语跟电话那头吵架。她是典型的“两头跑”型——周一飞首尔东大门拿货,周三回城阳摆摊直播,周五再飞仁川补货。那三年,光我知道的做中韩代购的姑娘,光是在城阳就有两千多个据点,从春阳路的地下室到兴阳路的老式公寓,到处是扎堆的泡沫箱和印刷着韩文标签的牛皮纸袋。
转折发生在2019年秋天。海关严查人肉带货那天起,机场免税店的排队长度砍了一半。到了2020年,疫情直接把航班断了,我那会儿在城阳一家烤肉店吃饭,老板娘说:
“以前逢周末晚上九点,店里坐满叽叽喳喳的翻译妹子,现在她们全去抖音上教韩妆了,连凳子都用不着。”
第一站:世贸中心的“地推女王”不见了
你随便拉个城阳的老出租车司机问,他肯定记得2017年的世贸中心楼下。每天下午五点,准时聚着一百多个穿黑西裤白衬衫的年轻女孩,每人手里拿着一沓印着韩文的反诈宣传单——那就是中韩商圈有名的“地推小队”。她们靠在韩国人聚集的小区门口做消防安全登记、引导租户办居住证,一天挣三百块现金外加提成。
那批人里有不少是延边大学朝鲜语系毕业的,还有一个姑娘我印象很深,姓朴,以前在韩国读的物流管理。她能把韩语绕口令念得像Rap,也会帮老大爷修手机。现在呢?整个地推这个工种被短视频平台按死后,她们转去做了“线上跑腿代扫墓”,替困在韩国回不了家的华人给青岛的父母上坟、送花录视频。我去她新租的房子看过——三面墙都是直播用的补光灯,地上散着半人高的防晒霜样品,她说这是跟韩国品牌方的尾货,只抢到了这么一批。
第二站:虚拟主播替她们上了机场航线
继续找她们,得打开微信的LIVE小程序。以前我在机场出口看过她们举着接机牌,上面写着韩文拼音;现在接机牌换成了电子屏幕,上面是一个露着梨涡的数字人美女,语音播报的台词都是剧本里编好的。
我打听到,最早的虚拟女主播之一,就是咱们青岛本地的北方工科女,你们叫“中韩双语顶流”。她团队里那五个真人妹子,现在做的事只有三样:写韩流出差攻略,做地道的韩式拌饭教学,以及用变声器在凌晨网络电台里帮刚下夜班的韩国加班客读信。 前阵子我去探班,看见她们三个抢一个插座给备用机充电,一人耳朵里戴着两个蓝牙耳机——一只用来听实时翻译,另一只挂着B站弹幕的提示音。
第三站:烧烤摊现形记
直到上周五晚,我在李村的青啤小站碰到一个老的线人。她以前是靠腿跑遍城阳所有韩国酒吧的啤酒促销员,专挑点了生蚝和烧酒的食客推真露。她现在的手机里存着三十几个“退役不退出”的姐妹群二维码。我扫进去一看,这帮人每天聊的是:怎么在延吉和威海开韩式大排档能省一半房租,怎么跟社区申请适老化改造补贴来装无障碍厕所连接朝鲜族舞蹈比赛直播——脑洞之直,完全不是以前聊客户喝完酒闹事时的口吻了。
她灌了一大口原浆,掰着手指头给我数:
- 有六个学了宠物殡葬,专给遇难韩国归国团队的宠物做遗体告别仪式;
- 有两个考了中西面点师资格,每周飞到上海那些韩国人办的盲盒糕点坊打工;
- 更多的其实悄悄回了平度老家农村,租大棚种可食用菊花专供韩式生鱼片店。手机电脑全撂在炕上,每天下午用铁锹翻土时按一下AI助手的播放键。
她说很俗气的一句话——人走了才显得地薄。又突然压低声音问我,你知不知道曹县新开的那家汉服体验馆?老板就是个青岛中韩妹子,她把纯正的韩式“唐衣”版型混在明代比甲里改,现在直播间发货的单子排到了立冬。门口贴着告示:招编织羊毛毡兼职,工作时间跟韩国时间兼容,主要任务是教新手缠糯米团用韩国蜜渍青梅。
我们喝到凌晨,最后街上只剩路灯底下的麦当劳甜品站亮着。她冲虚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穿着假两件牛角扣外套的模型人偶,说那是早期跨境电商代运营示范拍照用的,风衣口袋还别着一支蘸了印泥的细木棍。扫一扫旁边的标识牌,写着“利用面部匹配技术玩转跨境电商”。再抬头,她已经骑电动车拐进了一条没路灯的巷子,再追眼里的景物都拧成了虚化的反光,只剩插在车篮里的一支旧伸缩旗杆,杆头在风里一颠一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