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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云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歪脖子槐树下的三层土楼与养鸡人的规矩

先看西口外的结局

密云水库西口外,现在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告示牌,写着“养鸡规范区”。牌下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皮上三道深沟,是拴驴绳勒出来的。我上个月去时,正碰见老赵蹲在树根底下剥玉米,他朝北边努努嘴:“你要找鸡窝,往那三层土楼去,就是罗锅李他爹盖的那座。”我顺他指的方向走,土楼底层的鸡窝门洞开着,地上撒着干草,两只芦花鸡正在啄食碎米,门楣上嵌着一块青砖,刻着“民国二十三年立”。

“鸡窝不是窝,是密云人的粮仓。”老赵把玉米粒扔进嘴里嚼,补了这句。

最老的一座:王家堡的石头墙鸡窝

水库边上最老的一座鸡窝,在王家堡村东头,挨着古井。井台边那块青石板被踩得发亮,石头墙鸡窝就垒在石板后面,高不过人腰,墙缝里填着碎瓦片。1965年修水库那阵,王家堡整个村子往山上挪了三里地,这座鸡窝是唯一原址未动的老建筑。

村里人说,窝里当年住着“白勒克”鸡,羽毛白得刺眼。1972年冬天下大雪,把窝顶的草帘子压塌了一半,养鸡人王老四找来两根榆木棍子撑着,这木头一撑就是四十八年。现在那两根棍子上长满了黑木耳,我伸手摸了摸,潮得能掐出水。窝里至今留着三道木头隔板,最底下一层铺的千穗谷秆,是王老四老伴儿每年秋后新换的。

年代层次实物痕迹当下状态
地面层碎陶碗片,鸡食槽积着雨水,沿口长苔
中间隔板芦苇编的窝垫,中间塌出坑垫上趴着一只抱窝的黑母鸡
上层架杆白榆木,磨出油光杆上落着三粒灰白蛋壳

这座鸡窝最出名的原因是方位正对着水库的出水口。1963年大旱,水库见底,半个村的鸡都瘟了,只有王家堡的鸡照常下蛋。后来有个县里来的技术员扒开墙缝,发现墙芯里塞着熬过的艾草粉和干石灰。那层夹心防潮料,是老辈人砌墙时下的功夫。

最闹腾的一座:燕落寨的铁皮顶鸡窝

燕落寨村南头有座三百米长的铁皮顶鸡窝,从解放初期一直用到1999年。那铁皮是1958年大炼钢铁后剩下的边角料,有人用铆钉接成整张屋顶,涂了三遍红丹防锈漆。这座鸡窝出名,是因为它跟别的鸡窝长得完全不一样,门口堆着两口废弃的大石磨,石磨眼上插着两根竹竿,挂一只用汽车内胎剪成的饮水槽。

1988年夏天,一场雷雨把屋顶的铁皮掀翻了两块,养鸡人孙二妹没补,直接拿水泥在缺口上抹了个斜坡,雨水顺着斜坡流进墙角的砖池子里。半年后砖池边长出茂密的野菊花,鸡就在花丛底下刨食。孙二妹逢人就说,“鸡吃野花籽比吃苞米面还爱下蛋”。后来有走街的收蛋贩子专门绕路来燕落寨,就为看她家鸡窝里那口砖池。

这座鸡窝里现在堆着矮凳、破自行车和成捆的干豆角,铁皮顶上长着两棵灰菜,根扎进锈裂的缝隙里,拔都拔不动。北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1298”,那是孙二妹记的最后一笔卖蛋数。她儿子前年回来想拆铁皮卖废品,扳手拧掉了两颗锈螺丝,最后还是把扳手扔在门口走了。

最险的一座:三道岭半坡的石棚鸡窝

从燕落寨往北翻三道山梁,半坡上有一处石棚,背靠崖壁,三面用毛石干插成墙,顶棚是一整块青石板。村里人叫它“石匣子”,实际就是鸡窝。1966年有个姓佟的下放干部住过这里,他养过几只来航鸡,把石棚靠外面的墙加高了两尺,留出拳头大的通风孔,雨水打不进来。

佟干部编过一份“倒喂法”养鸡嘴账,用木炭条写在石棚内壁上:早晨先喂秕谷,后喂野菜;午间只喂水;傍晚喂玉米面加骨粉。那行字现在还能辨认,炭痕被三十多年雨水泡过,洇进石头纹理里,像一道洗不掉的深褐色水渍。坟边的老蔫叔说,这道石棚最大的特点是冬天比屋里暖和,因为背风,石头吸热慢放热也慢,腊月里伸手进去摸窝底,是温乎的。

1992年时,石棚里最后一次养鸡,一只灰毛公鸡带着七只母鸡。那年夏天暴雨冲垮了前面的土埂,水漫进石棚一尺深,鸡全扑腾上了崖壁。佟干部已经回了城里,没人再回来修那道埂子。

“前几年有人想拆了石棚的石头去砌猪圈,撬下来两块,发现底下埋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子里面还有五个鸡蛋壳。”

顺着坡往下走的工夫

从三道岭往下撤时,太阳正卡在西边山凹里。我路过王家堡那座老鸡窝,看见一个梳两条辫的小姑娘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把干菜叶。她往窝门洞里塞了两片,里面的芦花鸡咕咕叫着,蹭着她的手指头不出来。

我问她这窝里养了几只,她仰头说:“不吃鸡蛋,就看着它们蹲窝。”说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村子方向跑走了。

我蹲下来看那个门洞,干菜叶还卡在门槛缝里。那两根榆木撑棍上的黑木耳已经干成了卷,裂着边儿。一阵风从水库方向刮过来,夹着湿泥气味,把干木耳吹得簌簌直响,像有人在里面翻最底层的千穗谷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