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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北站招待所一条街在哪|出站右拐那条巷子,老跑车的人都知道

你问榆林北站招待所一条街在哪?出候车大厅正门,别往广场那头走,右手边有条斜插进去的巷子,宽度刚够两辆三轮车错开。巷口挂着个褪了蓝漆的铁皮牌子,上面白字写着“旅店住宿”,箭头朝里拐。这条巷子走到底再左拐,就是老辈人说的招待所一条街。我在这儿跑了二十多年长途,半夜到站的车次,哪家留门、哪家热水好,闭着眼都能给你数出来。

这条街说是“一条街”,其实也就是两百来步的土路。早先铺的是炉渣和碎砖,后来市政给垫了层柏油,一下雨还是积成小水洼。两侧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起的二层楼,外墙刷成米黄或淡粉色,年头久了,雨渍在上面画出深一道浅一道的黄杠。一楼全是门面,卷帘门拉到半腰,露出里面摆着的单人床和和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二楼窗台上晾着蓝白条的床单,冬天挂棉门帘,夏天吊竹帘子,帘子底下探出半个电风扇头,呜呜地转着。

老街坊的门道

在这条街上开店的老嫂子们,个个都有绝活。西头第三家的赵婶,认人不认登记簿。你夜里十一点进门,她撩开眼皮看你一眼:“拉煤的还是拉羊的?拉煤的住后院,半夜要起来盖苫布,门给你留着。”东头那家姓周的,闺女在铁路售票处干过,能帮你查卧铺余票,查完不收钱,就图你第二天在她家吃碗羊肉面。

实惠的是靠中间那家没有招牌的院子。老板姓崔,早年是机务段的修车工,退伍后包了这个院子。他家的床板是实木的,足有三寸厚,弹簧不塌坑。院里搭着葡萄架,七月份绿荫遮满,你晚上回来,石桌上摆着大搪瓷缸,里头泡着柳树叶和冰糖,渴了自己倒,不收钱。崔老板算账拿个油笔在烟盒纸上划拉,房费加存车费,凑整时把零头抹了,再递给你一根“红延安”。

那些跑夜车的日子

我记得零几年那阵,这条街半夜最热闹。去神木拉煤的卡车,去米脂送建材的拖拉机,统在北站下货,司机们就窝在此处过夜。凌晨两点,巷口卖羊杂碎的老温支起锅,羊骨头汤咕嘟咕嘟翻着白浪,辣子油红亮亮的,就着刚出炉的干烙饼,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散。一碗热汤下肚,才敢接后半夜的活儿。

如今的年轻人跑网约车,住惯了大连锁酒店,嫌这里的墙皮掉渣、水龙头漏水。可我跟你说,这儿的每间屋子都有脾气。靠南那间,窗户对着车站的行包房,半夜能听见传送带滚动的嗡响,老司机说这声儿催眠,跟火车空转一个频率。二楼梯拐角那间,暖气片烧得最烫,冬天盖一条薄毯就出汗,跑线跑出经验的老客,提前一个星期打电话订这间。

“房费?二十年前八块,前年涨到二十五,今年还是二十五。你嫌贵?出门左转有带星级的,可这儿半夜给你留门,早上五点半叫你起来,天冷先递来一杯热砖茶。这账,你算算哪个划算。”崔老板拿油笔戳了戳烟盒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乱码似的记号。

一次我接待个从河北来的年轻小伙子,要找去榆阳机场的班车,深更半夜哪来的班车。我领他到西头赵婶院里,让他瞅瞅墙上挂的那块旧黑板。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各方向司机留下的手机号,有拉货的,有跑班线的,甚至有个养蜂人每年九月拉蜂蜜回来都会写上几句。“你打个电话,说清楚位置,给二十块钱带路费,人家从被窝里爬起来送你到岔路口。”小伙子愣了半天,连声道谢,后来逢年过节还常给赵婶寄点老家的干果来。

今天的光景

这几年高铁通了,绿皮车少了,但这儿没冷清多少。跑短途的大巴司机,送孩子上学的乡下家长,带着大包小包去西安看病的老两口,还是爱凑这儿住。租金便宜,不像那些快捷酒店,一进门就问你押金。这里的规矩是:进门脱鞋上炕坐坐,聊两句天,再定住不住。床上铺的格子布单子,一天一换,洗得透亮,晒得干爽,闻着有股太阳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前阵子街尾新来的小伙子要挂霓虹灯招牌,被崔老板拦下了:“老客都是认门脸找人的,你挂那红红绿绿的灯,谁还认得你这儿是当初砌砖留的那个窗台?”街道还是那个街道,门还是那扇包了铁皮的门,只是锁头换过几把,门缝里塞过的传单换了几茬。

今早我从巷口过,老温的羊杂碎摊子正收档。他把锅里的骨头倒进塑料桶,说是带给巷子深处捡废品的老伴儿。我问他一碗多少钱,他咧嘴笑,拿指头比了个五。吃完羊杂碎,我又溜达到崔老板院门口,老葡萄藤新出的叶子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他正蹲在台阶上看几个人下象棋,身边搁着半壶茶,屋里传来收音机播晋剧的调子,拐进巷子口的一只黄狗,听见唱腔,摇了摇尾巴,趴在了卷帘门边上。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犹豫着明天是去赵婶那边住,还是留着这屋里听一宿铁轨声。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风里夹着点煤烟味,还有很远的、火车拉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