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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妹子真实故事|菜场东头卖山笋的娟子

“娟子,你那个竹篓子又装满了吧?昨儿个我闺女从杭州打电话来,还念叨你上回捎去的笋干呢!”我蹲在菜场东头的水泥台子边上,朝正在捆笋壳的女人喊了一嗓子。她抬起头,防晒袖套卷到胳膊肘,露出底下晒得黑白分明的皮肤,笑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堆细纹:“大爷,这次不是笋干了,是我自己试的油焖笋罐头,玻璃瓶的,您要不要尝尝?”旁边卖豆腐的老张插嘴:“油焖笋?罐头厂收不收?你可别乱搞。”娟子没理他,从三轮车斗里摸出一个贴着白标签的玻璃瓶“啪”地拧开,一股子酱香混着笋鲜味冲出来。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咬下去脆生生的,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给勾了出来。“这味道地道!”我说着,又夹了一块。娟子的脸有点红,擦了擦手上的泥:“我公公以前在庆元那边罐头厂开锅炉的,退休前教我婆婆一手焖笋的功夫,我琢磨着现在城里人不都能在网上买农货嘛,就学着自己在家里整。上周末去邮局,一斤装的那个瓶,寄了十七瓶走呢。”

老张这回真凑过来了,手里还捏着豆勺:“十七瓶?多少钱?”娟子伸出四个指头:“定的是二十八块一瓶,那个瓶子加了厚运费,扣掉料钱和快递费,一瓶挣七块钱。”

“哎呀,那不白忙活嘛,你要是租个店面,请两个嫂子来,火大了顺手了,一天能焖多少?”老张好像比她还急。娟子让汤勺在锅里搅动:“这油焖笋的功夫锁在时间上,又急不得——得用当天的青山笋,铁锅土灶先干煸去水分,落到锅底有淡淡的白毫显露的时候,才下老酱和菜籽油。我这和老公两个人,烧三天酱汁,就够焖十来瓶的,再多那味儿就不正了。”

从水泥台到直播间

娟子是莲都区的老城关人,老家在成大街尾巴上一栋老木楼边。我看着她骑着那个平梁三轮车在这菜场晃掇了快五年,之前卖过荸荠、莲子,前年雨水大,山里的洋合姜也栽完了。她老公在五金厂打更,白天干完重活就回家抱孩子、剪笋头。说起转行,娟子倒是不含糊:“上个月丽水的农贸集市节在绿谷庄园搞直播,社区的网格员把我电话报上去了,本来叫我露个手,结果城管给我调成了‘返乡丽水妹子展示土灶罐头’。那次直播一开播我就只管低头翻炒,晚上回家一看,后台多了四十条订单留言。”

“四十个顾客问我网上店名是什么,但我说我没有网店。他们要我家号码,我就慌里慌张把晾在外头的那条破擦鞋布拍进去了。”娟子笑得直龇牙,说那个场景的滑稽样,“我要有那绣花的功夫,还不去干点体面的?”“你根本就不用体面,你这劲儿实在得招人。”我说。

那边一个穿着劳动布旧“的确良”背心的老汉插进来,冲着娟子喊:“你能给我留两瓶?我侄子到我家就爱就馒头吃肉,我想给他配点那个笋鲜。”娟子数着微信收款记录,顺手记在一个墨绿色缠胶布木壳口地笔记本上:“行,我明天上午给您捎走,我中午还得去幼儿园接老二。”一边说一边电话就响起来。

那把老铜锅铲挺管用

原来这镇上锅炉改口径前的老铜熬缸她还一直存着——就是一个铁皮的闷桶,边上叫人打箍压实。烧出来笋头的肉边缘有点像小刺毛,进口一嫩一糯。丽水这地方,四月笋子在山间露出小尖就快去挖。好些年我二十几岁混在大港头修桥,那些女孩子端午节裹的粽子,糯米里面探深着板栗头和肉馅块;这些年她们更灵光,把什么江南米粉饼干、青田糖糕往拼好的小箱子里亮一横。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娟子的牛劲。就在去年五月雨水多的时段,她那个村的山上没有足够菜青。有个外地的网商一下订出去180瓶挂半成品,她又得为这种油而不腻扎实火候搞大铁灶,就花了卯两夜睡在地架上拧干的干长杆小藤垫。社区书记跑到锅炉办,亲自定好每半小时一个火焰电流负荷(烟道上)——磨得当时值班中年干部没脾气:“你这丽水妹子的心好比那个弯杆的锅铲,哪有煮熟的事你偏热乎乎的冒汤。”

费用明细每瓶摊账
青山笋(最嫩的段)9块/瓶
调料、菜籽油6.5块
玻璃瓶纸箱加厚块5块
快递运输摊头7块(较同市区多1.5块)

那些天堆的笋卖往义乌华童路的一家供货站。发那批定的当日,一秤装了四十九辆电三轮加人家后叠着两层靠枕的空等水瓶。毛毛细雨糊从单眼皮哗眨出了一栏青绿的灵龙。

可现在这批货她完全不推厂代工,仿佛变成了收手工艺品的话,一天总是装十瓶多一点,为的每家拆了还不用反锁。

我老浑吞了下口水:“你这湿葱葱一脚汗是怎得出这样的妙劲?”娟子说:“我不知道别的路子呀。每回出锅半刻,我必须自己一双漆筷去夹最碎的沉汤那块。我尝过甜才舍得封壳,我硬要靠这平三轮钢圈跑遍十二个摊位口轮,叫丽水人知道用炊火的做头就是这么堵一把实把。”她笑得那滴雨点子划过棕色棉衫。

边上老张又问我:“你没跟着下单一瓶?”我咳嗽了声:“我这样老汉,吃什么本来就口水就行。娟子你也给我留两瓶罐的,回头我给你们楼道里锁弄好了明早同娃儿背到门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