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白云区站街招嫖高发的小巷子|一张停车票引出的城中村夜巡手记
我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2017年的停车票。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票面上的“棠溪停车场”字样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那一年夏天,我连续三周蹲守广州白云区站街招嫖高发的小巷子,这张票就是在那片巷弄里的一个临时车位拿到的。票面金额八元,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那天晚上,我跟着一位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从三元里大道拐进棠溪村,在那片迷宫般的出租屋群落里走了整整四十分钟。
那片巷子现在还在,只是模样变了。2023年我再去时,村口装了人脸识别闸机,墙上的招租广告被统一换成了白底黑字的合规门牌。但2017年不是这样。那时的棠溪村,从村口大榕树往西数第三条巷子,晚上九点一过,巷口就会摆出几把塑料椅。坐着的女人不玩手机,也不聊天,只是盯着每一个路过的男性看。她们脚边通常放着一个小挎包,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织毛衣——织毛衣这个细节,我印象极深,因为其中一个女人织了半个月,我都能认出那件半成品的红白条纹毛衣是给小孩穿的。
一张停车票的来路
我是从一个收废品的老汉手里拿到这张停车票的,不是自己停的车。老汉姓区,广西人,在棠溪收废品收了九年。他告诉我,这些巷子里的“生意”早在他来之前就有了,但他不是干那一行的,收的只是废纸箱和旧家电。那天他推着三轮车经过巷子深处一家铁门半开的出租屋,门口散落着一叠废纸,里面夹着这张停车票和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边角料。他把票留了下来,“看着怪新的,扔了可惜”。
区老汉那年五十二岁,皮肤黑得像炭,跟我说起这些巷子时,手里一直捏着一截粉笔头。他在自家租住的墙根下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
- 北边是棠溪综合市场,晚十点后只剩卖炒粉的摊子
- 南边连着德康路,路灯有三盏是坏的,常年不修
- 中间这条“Z”字巷,就是广州白云区站街招嫖高发的小巷子的核心区段
- 巷底通着一条排水渠,渠沿上铺了旧木板,人踩上去会晃
“你晚上别一个人进来。”区老汉把粉笔头扔进三轮车斗里,“这里面的门道,比收废品深多了。”
三次夜访的记录
我没有听话。第一周我选了周二晚上十点进去,带了支笔和一本软皮抄本。巷子不宽,两人并排走会擦肩,两侧的出租屋窗户大多拉着窗帘,偶尔有一两扇没拉严,能看见里面桔黄色的灯泡。一位穿蓝色短袖的男人在巷口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湖南口音的普通话,“你到了没?我就在拐角,那个便利店斜对面”。但他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电话打了三次,没有人来找他。
第二周我换了周三去,那晚下过雨,巷子里积水没过鞋面。三个女人并排坐在一家关闭的美发店门口的台阶上,店面的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一截理发椅的残骸。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看了我一眼,问我“老板租不租房子”。我说不租,她就把头转回去了,没有再搭话。她的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磨损得很厉害,戒面上看不出原本的花纹。
第三周,我碰见了区老汉说的“板寸头”。这人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骑一辆黑色电动车,在巷子里来回收取什么。他跟其中一个织毛衣的女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从车座底下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递给她。之后那天晚上,织毛衣的女人就收摊了。区老汉后来说,“板寸头”管着这片巷子好几年了,但那时候我已经把停车票收起来了——我没敢再往深处记。
巷子里的手电光和后来
2018年秋天,治安整治来了两台警车,车灯把巷口照得雪亮。我在附近的小卖部门口站着,看见“板寸头”骑着电动车从巷底冲出来,后面跟着两个穿荧光背心的协警。那晚之后,巷子清静了大半个月。后来的日子里,那些塑料椅被收进了屋里,地上的瓜子壳被扫得干干净净,连排水渠边的旧木板都换成了水泥盖板。
但区老汉说这没用。“你过两个月再看。”他蹲在三轮车旁边,从怀里摸出半根烟,没有点。“广州白云区站街招嫖高发的小巷子,换条巷子就是了。棠溪这么多岔口,你把这边清干净了,人往菜市场后头躲,往铁路桥洞下面躲,你看不见而已。”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巷子口的监控探头——那个探头后来我查过,装是装了,但朝向是马路外侧,对着巷子盲区的一面。
停车票我留到现在。票面上的二维码早就扫不出来了,手写的那行“值班员:陈”还能辨认。陈是谁,我至今不知道。去年年底我再去棠溪村,停车票存放的那家停车场已经改成了新能源充电站,原来的值班亭拆了,只剩地面上四根生锈的螺栓印。
区老汉回了广西老家,走之前他把三轮车卖给了废品站。我想起他那天在墙根下画图的样子,粉笔头捏在发黑的手指里,画完最后一笔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就好像那个方向随时会有什么人走出来。
现在,写这篇手记的时候我正在新闻编辑部的夜班工位上。窗外下着雨,玻璃板底下那张停车票的边角又卷起来了一点。我发现票面背面其实还有一行小字,被之前的汗渍盖住了,拿手电靠近才看清楚——“本停车场仅提供车位,不承担保管责任”。这种话印在收费凭证背面,本来就是防着人扯皮用的。可我看了半天,总琢磨着那句话放在棠溪这些巷子里,另有一层讲不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