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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鸡窝一条街在哪个位置,一个老名|老石臼人管那条窄巷叫鸡市,摆摊卖活鸡四十年

鸡窝一条街不在百度地图上,你搜“鸡市巷”也搜不出个准确定位。老日照人指路只说一句:“老石臼所,海货市场西边那条土路。”具体位置在现在黄海一路与石臼路交叉口往南,穿过那片老居民楼,走到墙面发黑、电线缠成蜘蛛网的地方,就是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那里自发形成了活禽交易点,每天早上四点开市,笼子摞了三层,鸡叫声能把整条巷子的狗都吵醒。

我头一回被领去是1993年秋天。我姑买了一只芦花公鸡,五块二毛钱,卖鸡的老头用草绳捆了鸡脚,倒提着递过来,嘴里念叨:“回家别急着杀,喂两天水,去去土腥气。”那条巷子大概两百米长,两米多宽,两侧堆着竹筐、铁笼、搪瓷盆,地上永远湿漉漉的,混着鸡粪和碎玉米粒的气味。后来城市改造,活禽市场搬去了郊区的批发市场,巷子空了大半,但老住户还是习惯叫它鸡窝一条街。

那地方没有门牌,没有路标,像一条被时间忘了的毛细血管。

一、四十年攒下的固定摊位

说“一条街”,其实更像两排平房之间的夹道。八十年代,石臼所刚通港口大路,附近渔民家属和郊县农户赶集,顺手挑几个筐在巷口摆下。卖鸡的有四家是常驻的,一户姓刘,一户姓宋,还有两家是兄弟俩,姓王。

我列个记忆里的摊位清单,按由北往南的顺序:

  • 北头第一家:刘大爷,专卖老母鸡,笼子上挂个铁皮牌子写“三年以上”。他有个绝活,一把抓鸡,掐着翅膀根就能估出斤两,上下不差一两。
  • 第二家:宋婶摊位,主要卖小鸡苗,用纸箱子装着,黄绒绒一片,她拿手电筒照鸡蛋教人分辨公母。
  • 第三家:老王兄弟,兼卖鸭子和鹅,笼子大,气味重,路过都要捂鼻子。
  • 南头收尾:一个外号叫“独眼张”的,卖乌鸡和鸽子,话少,只竖个木板写“一只不还价”。

这些摊主没有一个办了正规执照,但四邻八舍都认他们的脸。后来创文明城市,整治流动摊贩,他们被规劝搬进附近的农贸市场。刘大爷不肯去,在市场二楼租了个角落,三个月后悄悄跑回巷子里,只摆一张折叠桌,卖处理好的白条鸡。他说:“楼里没土气,鸡也不认生。”

二、巷子里的规矩和味道

鸡窝一条街有不成文的交易习惯,跟现在的连锁超市完全两个路子。

  1. 看鸡先看爪子——爪底厚实、纹路粗糙的,是散养货;光滑细嫩的,基本是圈养。买家蹲下来翻爪子,卖家不催,递根烟等着。
  2. 还价不能对半砍,顶多让个两三角钱。独眼张的乌鸡标价十二块,谁说“十块卖不卖”,他直接收笼子,眼神都不给你一个。
  3. 下午不卖隔夜鸡——四点之后,没卖出去的鸡统一低价清给附近饭店,没人往家带。

我姑跟刘大爷熟,常听他说那句口头禅:

“鸡这东西,跟人一样,认路的。同一条街的鸡,喂一样的食,味道就是比你别处买的鲜。”

这话玄乎,但我真带回家炖过一次。那鸡是头天晚上从刘大爷笼子里挑的,清水煮,只放盐,汤面浮着金色油珠子。喝第一口,有股淡淡的青草气,像是巷子口那片野地的味道。饭店买回来的就没这层气味。

那时候买鸡附带一包紫苏叶,是宋婶自己种的,塞在笼子边。她说炖鸡放两片,去腥增香,比放料酒强。

三、它到底算不算一个地名

2016年,市政府修缮老石臼片区,在巷口立了块仿古木牌,上面写着“石臼老街生活区”。牌子挂了一个月,不知道被谁摘下当柴火劈了。后来换成铁皮牌,编号“石臼路106号附1”,但没人在意门牌。快递员送到巷口,打个电话喊:“鸡窝街的,东西到了。”住户就知道是自家的。

地方志里没有记载这三个字,民政部门的区划名录里也不存在。但你去老城区的理发店、修表摊、粮油店问路,五十岁以上的人都能带你找到。

我最后去那巷子是去年冬天。北头刘大爷已经过世,他家栏杆上还挂着一截生锈的铁丝,拴鸡笼用的。宋婶搬走了,门口堆了几块空心砖,上面贴着小广告。老王兄弟在农贸市场租了正经摊位,招牌写“石臼老王家禽”。只有独眼张还坐在巷子中间,面前一个大竹筐,里面两只白鸽咕咕叫。我问他生意怎么样。

他没回话,指了指筐上挂的小木板,比从前多了一个字,“一只不还价,鸽子蛋另算”。

我买了十个鸽子蛋,揣在兜里往回走。转弯时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筐里的鸽子放出来,两只鸽子在巷子里扑腾了几下,落在了对面那棵没剃过枝的梧桐树上。树枝上还挂着一个旧轮胎做的秋千,绳结都黑了,风一吹,吱呀吱呀地转了个圈。那棵树没挂牌,也没人知道谁绑的轮胎,但每天下午四点半,他都准时放鸽子出来待一分钟,再唤回去。树影挪到巷子东墙那个煤炭印子时,他就收摊。那印子是几十年烧水熏出来的,比任何路标都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