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现在哪里还有站女|问了好多旧街坊,总算摸到一点门道
这事儿得从清明前说起。我修了二十来年缝纫机,太原的老巷子差不多都跑遍了。那天在羊市街一家老裁缝铺里,老板娘一边踩踏板一边跟我闲聊,忽然问:“你这些年走街串巷,见没见过‘站女’?”我一愣,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滑了。老板娘说,她婆婆从前在柳巷的绸缎庄当店员,那时节女店员站柜台,不叫“店员”,就叫“站女”。
我这才明白,她问的不是现在商场里那些穿工装的导购,是**早年间棋盘街、按司街那种前店后厂的铺子里,往木头柜台后面一杵就是一天的站柜女工**。那批人现在少说也得七十靠上了。
先到开化寺街碰碰运气
次日早起,我骑电动车从大南门进开化寺街。街两边全是手机贴膜和奶茶店,只在靠西头还有一家卖老粗布的。门口坐着个戴毛线帽的老汉,佝偻着腰晒太阳。我递了根烟,问他:“大爷,以前这街上有没有‘站女’?”
老汉眯着眼想了半晌,吐出一句:“你说的是不是‘站栏柜的’?早没了。上次见是九几年吧,五一大楼改造那年,最后一批站的,都调去仓库数货了。”他用脚点点地,“这底下的防空洞,当年还堆过她们盘的布头呢。”
我道了谢,拐进旁边的棉花巷。巷子口有个修鞋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手上拿锥子正扎鞋底。我问她,她说:“你往西缉虎营那边走,有个太原人家博物馆,听人说里头收过老账本,记的仿佛有‘站女’名目。”
我一路骑到西缉虎营,那博物馆门脸不大。看门的大姐听我说完,领我进里间,掀开一块蓝布帘子,露出个玻璃柜。里头真有一本泛黄的外销账册,封皮上印着“民国三十六年”,内页翻到一处,竖排小字写着“计站女三人,月给白面一斗二升”。大姐说,这册子是收古董的人从晋源送来的,具体哪个铺子,不知道。
在钟楼街寻到个活样本
下午去了钟楼街改造后的新片区。新铺面一家挨一家,走进深处,有家不起眼的首饰修理铺。柜台后头站个穿灰褂子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溜光,正在用镊子夹一颗绿松石。我问她站了多少年,她头也不抬:“二十岁顶我娘的班,在这条街上站了四十四年。不过我不叫站女,我们那时叫“帮柜”。
她透过老花镜看我一眼:
“站女是旧词儿。解放前站两班,早班卯时到未时,晚班未时到亥时。柜台有一尺二宽,腿贴着木板,一天站下来,小腿肚子硬得像石头。现在年轻人哪有肯站这么久的?都嫌累,坐转椅上转圈呢。”
她指指柜台角上放的搪瓷缸子:“当年每人发一辆开水票,站累了靠墙缓五分钟,超过三回扣半天的菜金。”我问她这东西值不值钱,她摆摆手:“人在这儿站着,才是值钱的。”
坝陵桥的老会计说了实话
最后一处是坝陵桥宿舍区,我认识一个老会计,今年八十四,以前在杏花岭区的杂货总店做账。他的屋里堆着旧账本,翻出一摞硬壳封皮的,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1962年第二季度的,你看看补助栏。”
| 月份 | 站女津贴(元) | 备注 |
| 四月 | 0.30 | 含两条裹腿布 |
| 五月 | 0.30 | 高温加发绿豆一斤 |
| 六月 | 0.35 | 雨季补助,鞋袜费 |
他说:“站女不站柜台还能干什么?那时候没有空凋,冬天棉帘子一挂,脚底下垫块木板,寒气照样从砖缝往上钻。夏天更遭罪,汗把领口的浆子都泡软了。”老会计合上本子,望着窗外,“现在哪还有这称呼?你问的是人,可人都不再站了。”
我下楼时,看见车库门口的旧躺椅上躺着个老太,手里摇一把破蒲扇。她看我在打量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半边的牙,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边上用粗线钉了块胶皮。我忽然明白,这些鞋底磨得偏内侧的,都是当年站柜台站出来的痕迹。等我走远再回头,那老太的蒲扇还在摇,扇出的风,掀不开这大街上一块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