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三维激光扫描仪,作者: ,:

龙湖侯庄村小胡同|侯庄老院子里的烟火与人情

侯庄村在龙湖镇南边,离地铁二号线终点站不远,可你要是拐进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往东一扎,就进了我住了三十八年的小胡同。这胡同窄,两辆三轮顶头得让半天,墙根儿码着各家各户的蜂窝煤和冬储大白菜。甭看它不起眼,这几百米长的土道上,谁家几点生火、哪家闺女考上了学、东头老张家今晚吃面条还是烙饼,我全门儿清。今儿个我就跟您唠唠这龙湖侯庄村小胡同里的实在事儿。

胡同口的三样老物件

胡同西口第一户是修鞋的刘二爷,他摊子前那块磨得发亮的榆木板凳,少说坐过三代人的屁股。板凳底下压着的是1998年村里统一换的水表井盖,铁皮边卷了,下雨天踩上去会翘角。靠墙有一排铁皮信箱,是2005年邮政局撤点后留下的,锁头早锈死了,可里头还塞着几封没送出去的挂号信——有一封是2012年邮戳的,收件人老周家,后来老周搬去郑州跟儿子住了,信就一直卡在那儿。

您要说这胡同最打眼的,是东边第二家门口那口压水井。水泥台子上刻着“一九八〇”,那是侯庄大队统一挖的。现在自来水家家通,可上岁数的人洗衣服还是爱接这井水,说漂出来衣裳不发涩。午后三点半,井台边蹲着三四个婆娘,棒槌一下一下砸在洗衣板上,那声儿比城里小区的喷泉响得多。

胡同里头做买卖的讲究

半截胡同里挤着六个小营生,全在自家门脸房里。西数第三家是理发的老孙头,推子用的还是“双箭牌”手推子,夹得头皮生疼,可他理完的寸头,军人模样,三十里堡的男人都认。他墙上贴着张白纸条:

“刮脸两块五,带修鼻毛加五毛,老人小孩不给涨价。”

这张纸条写了十二年了,墨迹让油烟熏成褐色。老孙头不会用手机扫码,抽屉里放着个铁盒子,零钱和微信收款码卡片分两层码着。他收钱时有规矩:纸币要捋平了再放进下层,硬币“哐”一声扔进上层铁皮里。

再往东走,就是小卖部胖婶家。她家柜台玻璃底下压着块红绒布,绒布上躺着几个牛皮纸本——那是胡同里各户的赊账本。谁家急用个酱油啥的,先拿走上账,月底清一次。本子封皮上印着“侯庄小学练习本”,我家孙女用剩的,胖婶要来装订的。

物品价格(二零一九年后)备注
本地土鸡蛋(个)一块一到一块二按当周母鸡产蛋量浮价
碳钢钉鞋掌(付)三块五刘二爷钉的,能扛两年泥路
蜂窝煤(百块)五十八煤场师傅赶驴车送到巷口,搬进屋加三块卸货钱

胖婶家烧水的铝壶嘴总在喷白气,那气里裹着五毛一包的茶叶沫子味。城管来了她都笑吟吟地递烟,这几年大队帮各家把煤球棚换成彩钢瓦顶,可门脸房的塑料对联依旧是腊月二十三糊的,一个“福”字角让风吹翻起来,她用饭粒重新粘上。

到了伏天,胡同的活儿就得分开干

七月份最热的两点来钟,白花花太阳把墙皮晒卷边。这功夫没人干重活儿,全都挪到山墙影子里。老赵修理铺里哗啦响,他在给一台落地扇换电容,风扇铁网上挂着湿毛巾,叼着烟迷糊眼。旁边蹲着钳工出身的老蔫,拿三角锉打磨自行车踏板,锉下的铁末子落在脚指头缝里,他也不掸。

入夜之前有一个钟头,是胡同自己的“扫除钟”,各家拿扫竹沿墙根往外和土堆,哪块砖松动了下雨天躲水坑就踩着不合适,年轻人顺手补把泥。

那一年内涝罕见,雨齐着墙腰泼下来,巷道水积到小腿肚。晚上九点多,穿蓝色雨披的刘旺媳妇,一手擎着马灯,一手拿铁钩子去捅胡同东头的地漏——落叶和塑料膜糊死了眼。老大爷辈儿的我媳妇端着放大镜和针线站着,“来,给我搭把手,借你手电稳当”。一通稀里哗啦扒开叶子,脏水漩涡打着转往下消。亮着灯的厨房窗里,切菜的当当声比雨声密。

冬天生炉子那些杂事也有讲究

立冬一过,墙洞口就用整块木板或造革帘子塞实。这儿每户灶间比什么都要紧的有一样——装煤球的蛇皮袋和炭鉎头。你说城里人用智能炉子吧,俺们这地儿火钩子就把活干了。早上五点,有赶早行情的家户生火。引柴是旧门框劈的。风斗一定得上紧,每年刘二爷顺手帮各家挂一个巴掌大的铁丝风斗,他要查是不是给下面留了两指的活窗。

胡同行当的一个人情规矩,说出来您念好,就是晾的萝卜条不能全给遮住太阳,实在穷的时候互通“过冬酱”,主家撮走三齿葱,忘了也是哈哈一声闲话。

邻家老太太常说:“胡同就没找不开的钱。”这话到现在,谁家煮个荠菜饺子要搁两家窗台上凉,当面不兴谢,等瓦上霜绿了自然见真皮实日子。

刚刚落日,二楼户主的闺女把水浇在外面拖把池,擦出去的拖把横杆碰到晾着的一挂干茄条,那茄条去年让日头半拿盐揉了,灰里发亮,比哪位艺术家挂的线条都俏工。远处传来自建车里刹车慢下的声响——又是给巷口老孙头代购的那批塑料牛角梳,副驾驶手刚递出票据根。梳子把蜡光华亮的腰线撑走了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