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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栏四沙站街怎么去|问路走访记

开春头一回出门干活,接了个小单,给四沙老街一户人家修樟木箱的铜搭扣。临了出发,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到横栏四沙站街下了车,往北走三个路口就是。我挎着工具袋站在路边发了会怔,跑了二十年乡镇修理活计,这一带的地名听过不少,真要细想横栏四沙站街怎么去,一时竟理不清头绪。

翻了翻手头的旧地图,上面墨水迹都糊了。问边上开杂货铺的老哥,他说你顺河堤走,过了那座水泥桥,见着一排红砖老房子拐进去便是。我问站街的站字是否念四声,老哥笑了,说这地方早先有个海巡码头,后来码头废了,地名倒留下来。

揣着这话我骑车出发。太阳升到电线杆子半腰,风里带着咸腥,河堤两边芦苇还没返青,露出一截一截去年枯黄的秆子。

路上

实际走起来,比问路得来的信息慢得多。河堤是柏油路面,补丁摞着补丁,车轮碾过去能听见胎下碎石沙沙响。沿堤骑了四十来分钟,看到一座水泥桥,桥栏杆上晒着两行白菜帮子,一个老太太蹲在桥头搽菜刀,刀身贴着瓦缸底蹭,蹭几下提起来眯眼照一照薄刃。

她见我停下车,也不抬头问我怎么来的,只往身后一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排红砖房,在几棵苦楝树后面露出山墙,山墙上还留着哪个年代刷的标语,白灰早洇进了砖缝里。

“去四沙站街啊,再往前骑一会儿就变窄了,窄路上走不了汽车,只能骑摩托,你这小车也行。”老太太说。

站街的样子

等我把自行车推到那排红砖房前,才明白这地方为什么叫站街。路在这段忽然收窄成两人宽的巷道,两壁的老房子正面都朝里开,临巷的墙几乎没有窗户,只在腰高的位置留一个个方形木洞,洞口的推板全敞着,露出一尺多深的砖台。

台子上零零碎碎摆了各种物件:一个缺了盖的搪瓷杯,几把铁皮剪刀,两三串干辣椒,还有一卷扎鱼线用的尼龙绳。木洞后面黑黢黢的,看不出屋里的深浅。这地方从前是个小集市,过路人停下来买卖针头线脑,太阳好的时候,一排推板齐刷刷撑开,远远看着就跟一排货架似的。

现在站街上走动的人不多。一个穿胶鞋的年轻人蹲在墙根剥橘子皮,橘子皮剥成完整的一条,绕在手指头上打个圈。

修箱子的活

找到那户人家费了点周折。门牌号被爬山虎遮了大半,我掀开藤叶才看清数字。进院子,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伯迎出来,领我进屋看那口樟木箱。箱角的铜搭扣锈死了,铰链的销钉也歪了,木面上倒还完好,只是有一道潮气洇出的深色水线。

老伯说他年轻时从这几间屋出出进进,走十几里路去镇上买腌菜坛子,那时候站街两侧每家门板都卸下来搁门口,卖的是农具配件跟粗布头。如今老街只剩三户还住人,其余几间的门板常年关着,门板缝里塞着旧报纸擩雨。

我蹲下来拆搭扣,先用小号平口起子撬开边缘锈茬,再滴两滴缝纫机油,等油渗进销钉缝里才敢发力撬。老伯蹲在一旁看,递过来一把他自磨半天的锈凿子,说这个压得住,我用指肚试了试刃口,温顺手感,便拿它抵住搭扣背面,轻轻一敲,锈住的销钉就退出来一截。

“你这手艺趁手。”老伯说。“趁啥手,就是干得多了。”我答他,手上没停。

关于地名的问话

修完箱子,我把新铜件安上,又把旧件包回油纸里放工具箱。老伯递来一支烟,我说不抽,他点着自己的,吸一口,问我下午赶回去还是再坐会儿。我说想看看从前站街的旧格局。

他指了指巷子尽头那堵长草的墙,告诉我那原来是个车马店,专门停贩货的骡车。墙根还有几块包砖的残桩,砖面被骡马的缰绳勒出几道凹槽,最深的足有一指宽。我蹲下去看,伸手摸那凹槽,指腹能感到,砖头本身就是软的,任缰绳磨了这么多年,槽口已经变成偏亮的光滑面。

老伯问我,坐会儿不?我一想工具袋还有几副活件,就摇摇头。他也没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莲子,塞过来用报纸卷着,说河塘里自己捞的,烧水煮开泡茶喝。

把车子推出院子,回头看见那排木洞推板又合上了一扇。我顺原路往回骑,过了水泥桥,老太太还在搽刀,只是菜刀换了一把案板用的斫刀,见我回来,点点头说,还去吗?我说不去了,看她摆板上的白菜帮子收进围裙前兜里,刀口朝下往案板缝隙里一插。阳光斜着打过来,她身前那杆水洗过的晾衣竹竿上,挂了两只翻出底来的塑料拖鞋,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