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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城城关区中村小巷子在哪里|卖醪糟的老人指了个方向

你问兰州城城关区中村小巷子在哪里?我在这片修了二十二年自行车,轮毂换过几百副,链条截过无数截,中村那几条巷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到。你从庆阳路拐进中街子,一直往南走,过了那个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左手边第二个豁口就是中村巷子。豁口窄得很,两人并排走都挤,墙上钉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漆皮掉了大半,就剩个“中”字还认得出。

头回进巷子的见闻

九八年春天我头回进那巷子,是给巷子底一户人家送修好的二八杠。那时候巷子两边全是土坯房,屋檐滴水把墙根冲出条小沟。巷子不直,走三十步往东拐一下,再走二十步往西扭一下,跟喝了酒的老汉走路似的。地上铺的是碎砖头,下过雨踩上去咯吱响,砖缝里长着灰灰菜和车前草。电线杆子上缠着好几圈铁丝,晾着被单和小孩的裤子。

那户人家的门是扇木门,门板上用粉笔写着“李师修车”四个字,下面还有个箭头。我敲了敲门,里边传出个哑嗓子:

“门没锁,推进来。”
“你这门牌子写的是修车,咋我过去没见着招牌?”
“招牌让风刮跑了,你要修车就在这儿等,我吃完这碗面再动手。”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整条中村巷子,家家户户都兴在门上写粉笔字。有写“配钥匙”,有写“裁裤边”,还有写“收废书废报”。写得最潦草的是巷子中间那个刘老汉,他写“焊洋铁壶”,三个字挤成一团,不趴到跟前根本认不出来。

巷子的分岔和地标

中村巷子不是一条直路,它分三个岔。头一个岔口在卖煤坯的那家旁边,往东拐是死胡同,里头堆着旧门板、破沙发、还有一辆锈成废铁的永久牌自行车。第二个岔口在公共水龙头那,这个岔口能通到正宁路的后墙根,墙根底下老有人蹲着下象棋。第三个岔口最隐蔽,得先过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底下压着半截磨刀石,这岔口进去是条只容一人过的窄道,走到底有个小院,院里养着十几盆串串红。

你要是问兰州城城关区中村小巷子在哪里,除了我指的那条主巷,还得知道这三个岔口。头回进去的人准迷路,我就见过一个送蜂窝煤的小伙子,推着架子车在主巷里转了四圈,最后把煤卸在了别人家门口。那家主人也不恼,笑呵呵地把煤码好,还给小伙子倒了杯茶。

巷子里的营生和摊位

巷子里头盖房子的,全凭自家手艺。靠巷口的老赵头,拿铁皮卷煤筒,每天上午蹲在门口,身边是一摞洋铁皮、一把铁剪刀、一把木槌。中午收工就喝罐罐茶,茶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他左边是个修鞋摊,摊主姓顾,旁边立着个纸牌,写着“上掌三块,粘后跟两块”。小顾的手艺细,给人家皮鞋上线,针脚走得跟尺子量过似的。

再往里走,墙根底下搁着一排蜂箱,养蜂的是个四川人,说是在这放了八年了。春天槐花开的时候,整个巷子都是甜的。蜜蜂嗡嗡着飞过修车摊,飞过晾衣绳,飞过小孩们写作业的方桌。有几个胡同串子想偷蜂蜜,被蜇得脸肿了半边,再也没人动那个心思。

这儿最重要的事,是认识每一块砖。哪块砖松了,底下有耗子窝;哪块砖翘着,夜里会绊人;哪块砖是红的,哪块是青的,压在雨水口边上,下暴雨的时候要搬开它免得积水。我在巷子里修了这么多年车,零件掉地上骨碌碌滚,十有八九滚到那块红砖附近就停住,跟踩了刹车一样。

现在的巷子和人

这两年中村巷子翻修过一回。土坯墙拆了,换成水泥抹面;碎砖地挖了,铺了沥青。电线杆上的晾衣绳挪到了两堵墙之间新拉的钢丝绳上。粉笔字不常见了,换成塑料亚克力门牌,字迹是喷上去的,比粉笔清楚,但总少了点那个意思。

修鞋的小顾搬走了,他的摊子换成一个卖手机壳的年轻人。可每天下午三点,那个年轻人会把手机壳收进铁皮柜里,从柜子底下拽出个马扎,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晒太阳。刘老汉去年不在了,他那个“焊洋铁壶”的粉笔字,暴雨冲了最后一笔,再没人补上。

电焊铺的霍师还在。他平日在铺子门口焊铁门、焊防盗窗的支架,偶尔也焊小孩的玩具架子车。他焊东西的时候电火花刺啦刺啦响,掉在地上滚成小米粒大的铁珠子,过几天再去,那些铁珠子就不见了,有的被鸡啄了,有的被小孩捡走当弹珠,还有的,大概钻到沥青缝里去了。

那天有个从张掖来的小伙子,推着辆链条断了的摩托车,问我兰州城城关区中村小巷子在哪里。我说你看见那棵歪脖子槐没有,从它右边进去。

“槐树还在?”他问。
“在,就是去年让人锯了根大枝,还活着。”
“那太好了。我小时候在这住过七年。”

他进巷子的时候,背影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推着架子车送蜂窝煤的小伙子。现在巷口那只橘猫还在老槐树底下蜷着,猫尾巴上粘着一片槐花,它拿爪子洗脸,洗了两次,那片花还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