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按摩口活店|老手艺人的指上功夫与街坊情谊
您问我廊坊按摩口活店是啥意思?嗐,头回听见这词儿的人准犯嘀咕。我在这老南门住了四十多年,跟您说句实在话——这就是街坊们对按摩老师傅手艺的俗称,重点在那个“口”字,指的是口碑、口传心授的活儿。早年间廊坊火车站边上有几家老店,师傅们不靠花哨招牌,就凭一双手和一张嘴,一边按一边跟您念叨哪块肌肉该松、哪个穴位该揉,这“口活”俩字,说的是手艺加嘴上的功夫。
一、老槐树底下的那间门脸儿
1987年,廊坊解放道还没拓宽,路北有棵大槐树,树下就是老周头的铺子。门脸儿不大,挂块蓝布帘子,里头两张硬板床,墙上贴着褪色的经络图。老周头今年七十二,十六岁跟着天津师傅学推拿,来廊坊落脚快五十年了。
他那套活儿,讲究的是“先问后按”。您往床上一趴,他先拿手指头在您后背上划拉,一边划一边问:
“这儿酸不酸?那儿木不木?您这腰啊,准是伏案写东西写的,筋都拧成麻花了。”
问明白了才上手。拇指顶着肩胛骨内侧,一寸一寸往前推,推两下停一停,嘴里念叨:“这块肌肉叫菱形肌,您平时够不着,它一紧,脑袋就沉。”您听着听着,觉着不是在做按摩,倒像是听老周头讲身体的故事。
手劲儿和话头儿一样有准头
老周头的手劲儿分三等:头一回来的客人,他用七分力,先探探您吃不吃得消;熟客来了,他加到九分,按得您龇牙咧嘴又浑身舒坦;要是碰上七八十岁的老街坊,他只用五分,慢慢揉,嘴里的话也软和。有回我问他不累吗?他擦擦汗说:“手上的劲儿好练,嘴上的分寸难拿。说多了招人烦,说少了人家觉着冷清,得跟手底下的力道配着来。”
铺子里最显眼的物件,是窗台上那个搪瓷缸子,掉了好几块漆,印着“先进生产者”的红字。老周头每天上午十点准时泡一大缸子高碎,按完一个客人,端起来咕咚一口,接着跟下一个聊。那缸子比他的年纪还大,是他师傅传下来的。
二、这门手艺的规矩和变通
有人问,现在满大街都是装修漂亮的养生馆,谁还上这种老铺子来?您别说,还真有。廊坊师范的老教授、管道局退休的工程师、菜市场卖豆腐的老王,都是老周头的常客。他们图的不是环境,是这“口活”里带的那股子热乎劲儿。
老周头收过六个徒弟,现在还在干的就俩。他常跟徒弟念叨:
“按摩这行当,手是工具,嘴是桥。光有手没嘴,那是哑巴卖刀;光有嘴没手,那是江湖骗子。两样得掺着来。”
廊坊这些年变化大,解放道拓宽了,大槐树砍了,老铺子搬了三次家。现在在群安街一个居民楼的一层,还是那两张床,还是那个搪瓷缸子。墙上多了块牌匾,是徒弟们凑钱做的,写着“指上功夫,口传心授”八个字。
价格和规矩,几十年没大变
| 项目 | 八十年代 | 现在 |
| 全身推拿(四十分钟) | 两块五 | 六十块 |
| 局部放松(二十分钟) | 一块五 | 三十块 |
| 老客人加钟 | 不收钱 | 多半不收 |
价钱涨了,规矩没变。头一条,进门先洗手,毛巾一人一换,用完了拿碱水煮;第二条,按的时候不许打听客人私事,但客人自己愿意说,得接着话茬儿;第三条,也是老周头最看重的——按完必须告诉人家回家怎么自己保养,不能让人养成依赖。他说:“我这行当要是把客人按懒了,那是造孽。得教会他们自个儿顾自个儿。”
三、廊坊这地方,认的是实在
前年有个小伙子从北京来,说脖子疼得睡不着觉,跑了好几家医院没查出大毛病。经人介绍找到老周头,老周头一摸就乐了:“您这是枕头太高,加上天天低头看手机,颈椎第几节有点小错位。”他让小伙子躺下,左手托着后脑勺,右手拇指顶住颈椎,轻轻一扳,咔嗒一声响。小伙子当时就愣住了:“哎?不疼了?”老周头摆摆手:“回去换个矮枕头,每天做三遍米字操,比上我这儿来管用。”
小伙子后来逢年过节都来看他,带两盒稻香村点心。老周头不收,小伙子就搁门口。老周头嘴上骂骂咧咧,转身就把点心掰开分给来按摩的老街坊。廊坊这地方的人就这样,不兴虚头巴脑的,你实心实意待我,我拿你当自家人。
昨儿傍晚我去他铺子,他正给一个外卖小哥按手腕。小哥说接单接得手脖子疼,老周头一边揉一边教他:“送完单空下来,就这么转手腕,转二十下,再攥拳松开,攥拳松开,比歇着管用。”小哥走了以后,老周头把搪瓷缸子续上水,跟我念叨:“现在年轻人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咱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群安街的路灯刚亮,几个老太太在对面小广场跳扇子舞。他说:“等这缸子漏了再说吧。”那缸子底儿已经裂了道细纹,用铁丝箍着,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漏透。
天色暗下来,他起身去拉窗帘,我瞧见他床头柜上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1985年他在老槐树底下给一个小孩儿按胳膊,那小孩儿现在都当爹了。照片边角卷起来,他拿胶带粘了又粘。他回头看见我在瞅,笑了笑,没说话,把照片往相框里掖了掖,转身去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