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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团镇哪里有站街的|老街修鞋摊前听来的地址

那把铁锤敲在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我抬头擦了把汗,告诉面前这位打听路的小伙子:“四团镇站街的早就不在那排梧桐树底下了,现在你要找修鞋的、配钥匙的、改裤长的,都挪到农贸市场西侧的铁皮棚子里去了。”他愣了愣,道了声谢转身走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在这条老街上摆摊修鞋,眼看着“站街的”三个字在这镇上从指路暗号,变成一句玩笑,最后变成一段连本地年轻人都要琢磨半天的旧话。

铁皮棚子前的午饭时间

今天中午收摊前,隔壁卖五金的老周端着一碗凉面蹲在我摊边,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问我:“老陈,你说现在还有人问四团镇哪里有站街的,你咋回?”我用锥子扎了扎手里的鞋底,说:“照实回呗——早先站街揽活的那拨手艺人,补锅的、磨刀的、修伞的,全让城管请进市场了,就剩下我这种钉鞋的还在街边赖着。”老周笑得差点把面条喷出来。

2016年之前,四团镇的站街确实是另一番光景。每天早上六点不到,那些从苏北、安徽来的手艺人就推着架子车占好位置,沿着人民路从东头排到西头。有个修伞的老顾,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他站街的位置最讲究,正对着老邮局的报栏,因为那里早上有人等报纸看,能顺便捎带生意。老顾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站街不是站着等,是得把自己钉在一个地方,让整条街都认得你,生意才会自己寻过来。”

风箱、铁砧和链条油

那时候站街的手艺人分几类,各有各的规矩和家伙什:

  • 修鞋匠用半人高的铁皮工具箱,里边分三层——上层放胶水、锉刀,中层搁线团和皮料,底层压着几把生了锈的鞋楦子,我的锤子和钉盒就绑在车把上。
  • 磨刀师傅推一辆改装过的自行车,后座上焊了个砂轮架,脚蹬子一踩,砂轮转起来带出一串火星,他们站街的位置多选在弄堂口,因为风大能吹散铁屑。
  • 修拉链和换锁芯的一类人,挎个帆布包,站姿最松垮,斜靠在电线杆上,兜里揣着五六种规格的链条油和弹簧片,说话时手总在裤兜里拨拉零件。

我自己的摊子最固定,就在供销社老楼正门口的台阶边。那地方有棵槐树,夏天遮阴冬天挡风,树根底下让我踩出一块平整的土来。每天我骑着那辆凤凰牌载重自行车来,车后座绑着四条板凳腿一样的木架子,支起来铺上木板就是工作台。站街头几年,我一天能钉二十来双鞋,鞋掌是橡胶的,每片收两块五,换一个后跟收四块。那只三角牌铁锤的把柄让我汗水泡得发黑发亮,用了快十五年,锤头换过一次——那还是2018年,有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停下来,把一只断了带子的凉鞋扔给我,看我换完鞋跟,他多扔下十块钱,问我:“师傅,听说你们这排站街的都要搬走?”我点头说市场正在改造,他“哦”了一声,拧着油门走了。

迁徙与钉子

后来的事情,整个四团镇的居民都知道。2020年春天,镇里统一整治老街秩序,人民路两侧的流动摊点被要求全部迁入农贸市场西侧那片铁皮棚。搬迁那天正好下小雨,老顾的伞架子装了三轮车,平时利索的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墙角,抽了半包烟。我搬得最沉,那台缝线机是我从废品站淘来的,八成新,用油布裹了三层塞在三轮车斗里。磨刀的老刘没来,后来听说他转行去开发区做保安了,他那辆自行车和砂轮架,被他儿子推到废铁收购站称斤卖了。

现在这个铁皮棚市场里,我们这些曾经的站街手艺人都有了固定的摊位。我分到的位置靠着东墙第二根柱子,大小刚好够放下工作台和一台修鞋机。头顶上是大铁皮顶,落雨时噼里啪啦响,说话要靠喊。年轻人想在四团镇找我们帮忙换个拉链头、钉个鞋掌,导航都搜不到门牌号,只能进了市场挨个看摊子前的牌子。

前天下午,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转了两圈才摸到我摊位前,掏出手机上的地图问我:“师傅,网上说四团镇有个站街的修鞋老师傅,手艺特别好,是你吗?”我眯着眼认了认他手机上的图,那位置还标在老供销社门口——我原来那个树底下。我没有回答他具体是谁,只是接过他手里那双开胶的球鞋,翻开鞋帮看了看胶面,对他说:“坐,二十分钟。”他坐下来,手机揣回兜里,四团镇站街这个说法,在他嘴里大概就此成了旧闻。

下午五点,我收好工具准备起身回家。铁皮棚外的天空变成了橘红色,老周已经关好五金店的卷帘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喊:“老陈,明天早来半小时,我那把老虎钳的弹簧坏了,你顺带帮我敲一敲!”我应了一声。踩亮自行车踏板时,低头看见工作台边缘还嵌着一截断掉的黑色鞋线,那是今天中午那双球鞋上换下来的一截,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扎眼。我用指头把它抠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铁皮桶里,桶底已经半满,那里积着这些天换下来的旧钉子和断线头,有一个鞋跟上的橡胶碎块,边缘磨得圆圆的,正好卡在桶壁的裂缝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