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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西站爱情街在哪里|出了地铁A口往右拐进老巷子就到

昨儿个傍晚,我端着搪瓷茶杯在楼下棋摊看人下象棋,隔壁修车的老赵凑过来问:“大爷,您常念叨的成都西站爱情街在哪里?我闺女非要去那儿拍照片,说网上传得邪乎。”我拿杯盖拨了拨茶叶沫子,指给他看:“别听网上瞎起哄,就是西站地铁A口出来,右手边那条种满梧桐的巷子,走到头看见挂着‘红光理发店’老招牌的拐角,就算到了。”老赵半信半疑,我索性把棋子一推,带他实际走了一趟。

那条巷子不长,从西站广场算起,大概也就三百来步。地上铺的水泥砖还是九十年代那批,边角缺了口子,雨天积了水,亮汪汪地映着路灯。墙上爬着枯了又青的爬山虎,底下露出一截一截的标语——“计划生育好”“平安成都”之类的,底色刷了白漆,又被人用粉笔添了“早日脱单”“结婚请吃糖”这类小字。老赵闺女说的“爱情街”,其实早先没有名字。

为啥这儿跟爱情扯上了关系

2004年,西站枢纽扩建,周边原来做五金和布匹生意的小门脸儿全都腾退了。市里统一规划,把这条巷子改成了社区步行道,两边的房子租给了一些手艺人。头一家搬进来的是个修表匠,姓龚,从上海回来,带了一抽屉的老怀表。后来做糖画的、编绳结的、画碳晶人像的,陆陆续续都来了。也不知道从哪天起,年轻人开始扎堆跑到这儿来——不为买东西,就为在墙上写心愿。

巷子中段那块大青砖墙,原来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有一天早晨扫地的环卫工发现,被人用白粉笔写了一行字:“等了五年,你娶了别人,我还是要在这里祝你幸福。”下面用黑笔添了一行小字:“2013年4月17日,成都西站爱情街。”这名字就这么叫开了。我亲眼看着,那年夏天开始,路过的人拿油性笔、口红、指甲油,在上面写心里话,一趟回来,墙上能多出二十几条。

有个穿校服的姑娘蹲在地上写了半小时,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蹦了好几下才走。她写的是:“林xx,我下个月要去绵阳读书了,你考不上和我一样的学校,咱们就完了。”

墙上到底留下了哪些东西

我隔三差五去遛弯,见到有意思的就记下来,也算给老街坊留个口头档案。

  • 2016年国庆,一个黑T恤小伙子花了整个下午,用马克笔画了张结婚证模样的小抄,写上“王丽娟同志,请你于明年春天嫁给张铁塔同志”。第二年清明节我去看,那画还在,下面添了一行:“做到了,领证了。”
  • 2018年冬天,有回下雪,不知谁拿手指在雪上划了“复婚”两个字。第二天雪化了,墙根儿底下多了一对并排坐的折叠凳,凳子上系着红绳。
  • 今年春天,一个送外卖的电动车停在巷口不进去,他掏出一支圆珠笔,隔着栅栏在墙上画了个心形,里头写了“妈妈生日快乐”。外卖箱里装着的蛋糕盒子边上,插着一支塑料玫瑰花。

要说这地方的东西贵不贵,其实跟外面菜市场差不多。巷子里的糖画,老手艺人姓曾,六块钱一个,蝴蝶龙的图案量最足。编红绳的小摊五块钱一根,给编个金刚结。画人像的快照,二十块拍一张,现拍现洗,比店里便宜五块。前阵子老赵闺女来,花三十块钱给自己画了张碳晶像,抱着笑了好几天。

白天和晚上是两种模样

白天的成都西站爱情街,就是个普通巷子,行人赶着去乘地铁,高跟鞋踩在松动的地砖上咔嗒响。修锁配钥匙的摊子还没有收,老龚的表店橱窗里摆着三排走字的老钟,到整点叮叮咚咚一块儿响。最热闹的是傍晚五点半到七点,放学的孩子挤在串串摊前面,嘴角辣得通红还要继续撸。

天黑透了才是另一番光景。路灯是暖黄色的,照着墙根底下的旧木箱子。有几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支起三脚架,对着那面青砖墙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往墙缝里塞叠好的纸条,塞得鼓鼓囊囊,像小时候往防空洞砖缝里藏宝贝。有的女孩拿手机打着灯,照着别人写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同伴听,念到一半两个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时段巷子里的样子适合做的事情
上午八点到十点安静,有卖豆浆油条的推车慢慢走一圈,看墙上老字迹褪色
下午三点到五点手艺人出摊,修表修鞋配钥匙顺手带个糖画或者编根红绳
晚上八点到十点灯亮着,人最多,相机闪光灯交错拍照片,或是写一张留言贴到墙侧

认住几个老物件就找不到了

你要怕走错,记住三个标志。一是巷口那根铁电杆,从底部往上一米半缠着几圈红色胶带,也不知道谁缠的,每年都有人重新缠一遍。二是巷子中段地面铺着一块白色的方形瓷砖,比旁边的砖新很多——那是2015年一个卖花的老太太摔碎了手里的花盆,邻居们第二天帮她重新铺的。三是围墙拐角处安着个锈掉的绿色铁皮信箱,门闩坏了,用一道麻绳拴着,里面常年塞着各种颜色的纸片,有写地址的,有画图样的,还有一些只有个名字。

老赵闺女后来真去了,回来跟我说,她在那面墙根前站了快四十分钟,把纸上写的句子一条条看过去,有一句让她蹲下来看了很久:“不管你们成没成,反正我记了七年。”她拿手机把那句话拍下来就走了,临走时在墙边的水泥台子上放了一颗水果糖,糖纸是橘红色的。第二天再去看,糖没动,底下压着一张不知道谁写的小纸条,工工整整,就一行字——

第四站:太原。第三站的糖拿走了,回甘到现在。

那天傍晚下了一阵小雨,路灯光把湿地面洇成一大团暖黄色,墙边的爬山虎叶子滴着水珠。有个穿雨衣的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斗里放着一把灌肠机,和一台喇叭口的老收音机,放的是十多年前的调频广播,声音断断续续:“……下一站,到站旅客请带好自己的行李……”三轮车拐进了更窄的巷子,收音机里突然刺刺啦啦一阵响,然后就静了,只剩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一直往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