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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人做小姐那么多|澡堂子搓背大姐的嘴闲不住

一、更衣室里的搭话

沈阳铁西那家大众浴池,下午三点半,我正趴在三号搓澡床上。给我搓背的大姐姓郎,四十七八岁,手上戴着副防滑的橡胶手套,搓到后背时她忽然拿指甲盖敲了敲我肩胛骨:“老弟,你手机落柜子里了,刚才响了三遍。”

我翻了个身,她拿湿毛巾往我脸上甩了一把:“我看你这人面善,跟你唠个嗑——你老觉得咱们东北人做小姐那么多,是不是电视台看多了?”我被她这句话噎住,水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她不等我答话,自顾自把搓澡巾往右手一套:“我妹妹就在大连干过,不过是给人做美甲的。”莲蓬头的水哗哗响,她声音往上扬了扬:“你要是真想听东北人做小姐那么多这事,得先分清啥是小姐,啥是洗头房的小妹,啥是保洁阿姨——可有讲究了。”话茬子一开,跟搓澡巾似的,带着泥卷儿就往下蹭。

二、从老道外的旱厕说起

她说的妹妹叫小茹,2008年在哈尔滨道外靖宇街一家美甲店干活。那会儿美甲店隔壁就是个足疗城,门口挂着粉灯管。小茹每天中午去吃麻辣烫,总看见一个穿貂皮坎肩的大姐在隔壁后门抽烟。夏天穿个亮片拖鞋,冬天换棉鞋,手里永远拎着个保温杯。

郎大姐搓完我右边胳膊,换了块毛巾:“有一回我妹憋不住问那大姐,你们这行一晚上能挣多少?你猜那大姐咋说——‘挣啥挣,老板说这个月水电费涨了四成,让我们多上钟。’听听,多上钟。”她说到这,把水瓢往我腰上一扣,“那时候道外还全是老楼,一楼开饺子馆,二楼住家,三楼挂个‘按摩’牌子。我说小姐多,其实满大街的饺子馆比小姐多十倍。”

“后来那大姐干到2011年冬天,雪一场比一场大,她走了。走之前把电热毯送给我妹,说这玩意儿熬人,别舍不得用。”郎大姐说到这儿,拿手指头弹了弹我腿肚子,“翻个面。”

我侧过身,能看见她眼角的纹路里嵌着点白花花的澡巾沫儿。她说那大姐后来去了东莞,回来过年时跟她妹在道里菜市场遇着,穿了件新羽绒服,领口带一圈貉子毛——貉子是假的。大姐说南方冬天阴冷,暖气没有,但有一样好,一年四季不用特意“猫冬”,挣钱的东西也多。但待了两年,又回哈尔滨了,在透笼街卖袜子。

三、大集体时代的闲话来源

我把毛巾拧干搭在额头上,郎大姐知道我想问啥,直接接了茬:“我讲这些,就是告诉你——东北人做小姐那么多这说法,头二十年前传得更邪乎。1999年那会儿,我娘在沈阳机床三厂食堂蒸馒头,厂里来了两个上海工程师,住厂招待所。头一天就问食堂烧火的李婶,‘你们这儿是不是遍地都是那种小姐?’李婶拿饭勺敲着铁桶骂:‘滚犊子,我们这是工人村,我们这儿女的都上流水线。’那俩工程师后来吃了俩礼拜酸菜白肉,走的时候也不提小姐了,改问哪有卖牛筋面的了。”名声这东西,跟雪一样,看着厚,太阳一晒就跑。

她站起身,往我背上浇了一瓢热水:“这批传闻啥时候起来的?也没个准数。不外乎九十年代南下的人多,火车站门口举着塑料牌拉住宿的、批发市场里看摊的——穿的粉颜色多点,露胳膊多点。可你说东北人做小姐那么多,那南方来的做老板的也不见少。我舅妈在沈阳五爱市场卖毛线,隔壁档口是温州人卖钮扣,人家闺女念完大学回来帮着对账,一口一个‘怎么这么慢’。活儿干得利索着呢。”

四、浴池里的旁听席

隔壁搓澡床换了个人,一个矮胖老头正纠正自己老伴:“人家专家说了,别乱去不正规按摩店,你去那种地儿干啥。”郎大姐冲我挤挤眼睛:“听见没,连老头都知道正规不正规咋分。”我趴着笑了一声,她拿搓澡巾从脖子一路刮到脚跟,手里不停嘴也不停。

她说小茹2016年在大连天神宫附近租柜台做指甲,隔壁一个大连本地姑娘做美睫。那姑娘也被人问过“你们大连那边做小姐的不少吧”,姑娘头都不抬:“多,但比我命好多了——我早上九点瞪到晚上九点,人家一小时顶我一礼拜。你要真觉得这个数儿多,你先把自家楼道里贴的小广告撕干净。”郎大姐说到这儿,弯腰把我脚掌扳起来:“你说是不是这理儿。”

那天中午我洗完澡出来,围巾没系严实,风灌进去一阵冷。她扒着更衣室门口喊我:“对了,那穿貂大姐后来在透笼街卖袜子,一元一双那种,据说旺季一天能卖出去五百双——三百双都是一个批发市场的小伙子拉的,那小伙后来跟收银妹子处上了,那妹子老家是延边的。”她朝我摆摆手,回头又把门帘拍下来。帘子晃荡了半晌,门后头有谁说了一句:“三号床来客了。”水声又响起来,那是个续集的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