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互换身体电影,作者: ,:

莲湖区小胡同快餐|西仓巷子里的十分钟午饭

上午十一点半,我站在莲湖区西仓东巷和劳武巷的交叉口。手里攥着一张手写的外卖单,是隔壁修表铺陈师傅给的,上面写着“小胡同快餐,订餐电话后四位2731”。单子边角卷起,油渍洇透了纸背。陈师傅说这家馆子没有招牌,但在这片转悠的老街坊都知道——就是巷子深处那个挂蓝布门帘的院子。

顺着巷子往里走,两侧是低矮的砖墙,墙根停着几辆自行车,车筐里塞着芹菜和塑料袋装的馒头。头顶晾着几件工装外套,水珠滴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的小点。巷子窄,两个人并排走就得侧身。走了大约四十步,右手边出现一扇铁门,门框上钉着一块白漆木牌,用黑笔写着“午间快餐 11:30-13:30”。这就是了。

推门进去,院子不大,摆着四张折叠桌,桌面上铺着一次性塑料布。靠墙的条案上放着三个保温桶,桶上贴着标签:红烧茄子、土豆烧牛肉、番茄鸡蛋汤。案角摞着一沓碗,是那种白色搪瓷碗,边沿磕掉几块瓷,露出灰黑的铁胎。院里没有菜单,也没有收银台。

打饭的规矩

我站在条案前面,一位穿围裙的大姐从后屋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半根葱。她看了看我,问:“第一次来?”我点头。她放下葱,掀开保温桶盖,用勺背在茄子边上划了一道:“十块,一份菜一碗饭,汤随便添。要加红烧肉另加五块,肉在底下。”

我递过去十块钱,她接过来对折塞进围裙前兜,又从兜里摸出一把铝制饭票,撕了一张递给我。饭票上印着“莲湖区小胡同快餐”七个红字,编号是手写的“0147”。我拿着饭票去窗口,一位年轻师傅接过票,往搪瓷碗里舀了一勺茄子、一勺牛肉,又用另一个碗盛了米饭。动作很快,前后不到半分钟。

旁边桌坐着两个穿黄色工装的师傅,安全帽搁在脚边。其中一个嗦了一口面(碗里是干拌面,不是米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昨天那家机器坏了,中午没吃上,今天得补回来。”另一个没接话,低着头把土豆皮拨到碗边。面端上来时才看出来,这里除了米饭,还可以要面,浇头是提前炒好的。

菜单其实在墙上

等面的时候,我扫了一圈院子。东墙上钉着一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一周菜单,周一到周五不重样。今天的部分被擦掉一半,剩下“红烧茄子、土豆牛肉、干拌面”几个字。黑板的右下角用胶带粘着一张香烟盒纸,上面写着“油泼辣子自己加,蒜在窗台,吃完把碗放回桶里”。

我数了一下,从进院到吃完,大概十五分钟。期间来了六个人,都是直接掀门帘进来,不用问话,看一眼保温桶就掏钱。有一回,一个年轻姑娘开口问:“有鸡蛋吗?”大姐头也不抬:“今天没有,周四有,周四卤蛋。”姑娘哦了一声,照样点了一份茄子。

“在这儿吃饭,别问‘有什么’,就看桶里有什么。桶里装的,就是今天有的。”——大姐一边撤碗一边对我说,顺手把搪瓷碗摞进一个塑料筐。

剩菜和洋瓷盆

十二点一刻,院里人多了起来,四张桌子全满。有个老伯端着碗蹲在门槛上,用筷子尖把茄子皮挑出来放桌上,嘴里念叨:“今儿茄子咸了。”没人大声应和,但邻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把自己那碗往老伯那边推了推:“我这碗味儿淡,您尝尝?”老伯摆手说不用,低头继续吃。这戴眼镜的年轻人后来我才知道,是隔壁药材市场跑腿的,每天中午来打一份素菜,饭从家里带。

我注意到条案底下放着一个洋瓷盆,盆里泡着几块抹布,水是浑的。边上还有一把破暖壶,瓶嘴用塑料绳缠着,倒出来的水带着一股铁锈味。自然,没有人会去喝那壶水。桌上有两个塑料水壶,一个装着凉白开,一个空了。

吃完面,我准备走。大姐叫住我:“等一下,你的票。”我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那张饭票——进门时她给的,但我没交给窗口。年轻师傅刷碗时扭头看了一眼:“那张票留着也行,明儿还能抵五毛。但我们不常收,票每月一换色。”说完他指了指刚贴出来的新票,绿色的,印刷字,编号是“0002”。

我把红票叠好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在门帘掀开的一瞬间,又有人搬着一箱土豆从门口进来,塑料袋上印着“水产市场”,我侧身让路,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我走出胡同,回到西仓东巷的阳光下,陈师傅正在擦玻璃,看到我出来问:“吃着了?”“吃着了。”

前头巷口,有个收纸箱的板车停下来,老大爷从车斗里翻出一只搪瓷碗,碗底还沾着米粒,他把碗搁在车帮上,从兜里掏出半瓶矿泉水冲了冲,又揣回怀里。那碗的形状,和我在院里用的一模一样,可能不是同一只,但肯定是一个路子出来的。我口袋里那张红票,边角已经开始起毛,编号“0147”褪色成淡淡的红印子。明儿烟盒纸上的菜单会重写,蓝布门帘还是那块蓝布门帘。至于那锅汤里,周三和周四的盐味大概还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