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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龙马潭哪有站大街的|老街茶馆与棒棒军的落脚地

先答清楚:站在哪条街?

你问“泸州龙马潭哪有站大街的”,我先按字面答。龙马潭区老城那一片,站大街最集中的地方,是**小市街道的中码头街和转角店巷**。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两千年初,每天清早六点光景,这条街两侧就站满了人。不是闲逛,是等活干——扛水泥的、背沙石的、帮人搬家的,手里攥一根竹棒,棒头缠一圈麻绳。本地人管这叫“站大街”,跟重庆的“棒棒军”一个路数。

地点再说细点:中码头街口有棵黄葛树,树根把石板路拱起一个包,站街的人就围着树根散开。往东走五十步是转角店,那里有个公共水管,常年滴水,站街的人渴了直接张嘴接。再往前是昔日的轮船码头遗址,如今只剩两级石阶,台阶缝里长满铁线蕨。

老住户周大爷的原话:“站大街不是丢人事,是凭力气换饭吃。那时候我一天站八个钟头,腿肚子站出青筋,但也养活了两个娃儿。”

你要是现在去,黄葛树还在,但站街的人几乎没了。只有周末早上,偶尔有三五个退休老工人在树下下象棋,旁边放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棒——那是当年吃饭的家伙,舍不得扔。

为什么偏偏是龙马潭这片?

龙马潭区有个特殊地理优势:**泸州港的老码头遗址就在小市街道边界上**。上世纪码头卸货靠人力,船从长江拐进沱江,在龙马潭这一带靠岸。货主下船第一件事就是找力工,所以站大街的地点离码头越近越好。中码头街距离当年的客运趸船只有四百米,货主喊一嗓子,人就能跑到。

另一个原因是棚户区改造前,小市街道有大量简易出租屋,一晚两块钱,通铺,垫一层稻草。站街的人多是泸县、合江乡下来的,家里地少,农闲出来找现金收入。他们不租固定房,带着一卷铺盖,今天站中码头,明天站转角店,哪个方向来货车就往哪跑。

跟其他城市比,重庆朝天门站街的挑夫多带铁钩,龙马潭这边清一色竹棒。竹棒是当地特产——纳溪区产的硬头黄竹,长度一米二左右,粗头直径五六公分,细头削成斜面,方便别住麻绳。站街的人之间有个默规则:竹棒竖在地上,表示等活;竹棒横放脚边,表示已被人预定了。货主一看便知,不用开口问。

站大街的人怎么接活?

具体流程透着江湖气。货主走近,先扫一眼对方脚上的鞋——穿解放鞋的优先,说明能走山路;穿塑料拖鞋的,只接平路短途;光脚的不接,怕滑倒摔坏货。谈价靠手势,不喊价。伸两根手指头就是两毛,摊开手掌翻三次就是一块五。谈成了,货主在前头走,力工扛着货在后头跟,一路无话。

物件有讲究。站街的人腰上都挂一个军绿色帆布袋,里面装三样东西:一把粗盐(防止发汗虚脱),一包廉价的“白芙”香烟(散给货主套近乎),还有一副帆布手套(肩膀磨破了垫着用)。手套不是买的,是码头仓库清出来的废品,洗洗补补接着戴。

活最重的时候是夏天涨水季,货船赶在洪水封航前抢卸。一批货往往要叫十来个站街的,从下午干到半夜。半夜接活有补贴——额外加两毛钱“夜班费”,管一顿豆花饭。豆花是摊子上现点的,配一碟糍粑辣椒,饭管饱。

到了2005年左右,码头改成机械化吊装,散货不用人力扛了。站街的人转去做装修搬运,或者去建材市场门口蹲活。中码头街的黄葛树下,人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还有没有“站大街”的遗迹?

有,但形态变了。现在龙马潭区剩下两处运营中的零工聚集点:一处是龙马大道三段的人行天桥下,站的是瓦工、木工、水电工,工具摆在一个带轮子的铁皮箱里;另一处在双加镇政府门口,站的是修剪绿化、清掏化粪池的杂工,手里拿的不是竹棒,是绑着二维码的硬纸板。

严格讲,这不叫“站大街”了,叫“蹲点等活”。但老一辈人改不了口,偶尔还能在转角店面馆里听见有人打电话:“你那边多少人?我在这站了半天没人来叫。”电话那头回一句:“现在谁还站大街啊,都加微信群了。”

有件物件倒是留存了。中码头街黄葛树下,不知谁放了一只断了麻绳的竹棒,用铁丝绑在树根上。树下常有人搁一瓶水,插三炷香——不是纪念谁,是路过歇脚的人顺手摆的,求个脚力平安。

时期站街地点主要工具计价方式
1980s-2005中码头街、转角店竹棒+麻绳口头议价,以手势为主
2005-2020建材市场门口、小区门口三轮车、铁皮工具箱按车次或按小时
现在天桥下、政府广场边智能手机、二维码牌线上支付,按项目报价

前两天我又去了一次中码头街。黄葛树新发了芽,树根上的竹棒不知被谁换成了一根新削的,细头还沾着青皮。旁边石阶上放着半瓶矿泉水,瓶底沉着几粒灰。远处传来货车的刹气声,一个穿迷彩服的老头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把手机屏幕划亮,点开一个叫“龙马潭零工互助群”的界面,翻了一阵,什么也没说,又锁了屏。

树梢上有个黄葛泡儿炸开了,白絮飘下来,落在竹棒的麻绳上。那根新竹棒,干干净净,等人来拿,也等不来人。风一吹,它晃了两下,又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