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火车站周边色情场所|老板娘三十年的站前观察
1987年腊月,我在站前邮电局旁边盘下这间八平米的小卖部,玻璃柜台里摆着哈尔滨啤酒、红梅烟、大白梨汽水和一种叫“钢蹦”的薄荷糖。如今搬过三次店,最远没超过那片路灯照亮的扇形区域。常年蹲在站前广场上,你自然分得清哪些人是拉客住店的,哪些人兜里揣着小卡片。我说的色情场所,不是大家惯常想的那些地方——散落在巷子深处的录像厅、挂“美容美发”招牌的暖帘屋、凌晨三点还有人进出的地下台球厅,它们全都有正经做生意的皮,底下藏着另一种账。
一号点位:春华街拐角的“春风美容院”
春华街离出站口八十多米,墙上“春风美容院”的霓虹招牌断了两根灯管,“美”字半明半灭。那地方以前是个国营饺子馆,1993年改出租后换过五家租户,只有这家美容院从2001年干到2009年关停。老板娘姓吴,黑龙江绥化人,五十多岁,冬天穿件藏蓝羽绒服,手常插在袖管里。她店里只有两张旧理发椅,一面贴着“冷烫”红字的镜子,可常来的客人没几个真剪过头发。
那年夏天有个男的和我唠嗑,说进去想修胡须,吴姐把他往帘子后面让。帘子后边的折叠床铺着蓝白格子床单。那男的是从佳木斯来的玉米贩子,认错了门径,后来成了我店里半个月买三回“红梅”的老主顾。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把原话记着:
“那条胡同里,每过十五分钟就有一拨拿小手机出来打电话的男的打电话的人互相都不看脸。”
窝在小卖部里看得到路对面,吴姐那个店有个规律:进出的人必是两个以上,一个在前推门,一个总要垫后两三步。来的人分布有讲究,早班车刚到的提编织袋,下午的多是夹着皮包出差样子的。后来站前派出所来人查了几趟,2009年秋天那地方清空改成了“川味家常菜”,招牌的红字没来得及换,油烟气里还混着过期的摩丝味。
二号点位:火车站地下通道里的录像厅
1996年前后,站前地下卖场有家“远东录像厅”,名义上是播盗版港片,票价两块钱一张。下午一点场讲好的先放成龙,演到二十分钟换碟,银幕上画面一变,后面几排暗座里的人就往两边的黑暗屋钻。入口边上卖瓜子和矿泉水的瘸哥说,那排暗屋地上铺的军绿棉垫,四角用小铁钉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用久了就泛一层油光。
我的小卖部当年帮着存钥匙。有那种客人,进来买包烟,把一串钥匙扣在柜台上:“大姐,帮看一眼,我进底下看电影,两小时没出来你就拿这钥匙捅我自行车锁,赶我走。”我问他干哈不挂脖子上。他牙一龇:“挂脖子进那地方,硌得慌。”这类钥匙后来攒了一大把,上头挂着塑料的环球乐园纪念牌、小指甲刀、哈尔滨啤酒开瓶器。录像厅走人时,瘸哥让我去挑剩下的东西,我拿了三把没腿的折叠椅和一张写着“库房重地”的白纸板。
那年月对色情场所的监控没现在严,底层的人也不认为那根铁丝网外的“业务”多罪过。直到1998年改造地下空间装喷淋烟感,墙面一敲,隔断全给拆了。
三号点位:站前旅店街的按摩房
松花江街那溜平房,下午四点开始亮粉紫色灯管,门上贴大字“正规按摩、盲人推拿”。有家叫“舒心阁”的小单间,前台挂价目表:从头疗到足底,三十到八十。外地客最不易察觉的是墙色——真做按摩的屋刷白墙,做别的屋刷水蓝色墙漆,一扇木门刷半截漆,下半截磨得发亮。店里有张按摩床旁放着个小杂物筐,里面滚着几个没拆封的避孕套。
这店的看店人白天是位老汉,姓霍,以前在货场扛袋。晚上来了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头发,耳垂上一粒痣。我不敢跟她多唠,但她在我店里买过几回酱油和韭菜,说她包饺子。有一年冬天她穿了双沾满黄泥的高帮棉鞋,说是去了道外办事。
| 年份(我记的) | 店招牌变化 | 门口常见物 |
| 2003年 | 舒心阁 | 一盆快死的绿萝 |
| 2006年 | 舒心来 | 飞鸽自行车,车筐里塞着雨伞 |
| 2010年 | 锁具修配 | 挂锁的铁皮柜 |
那房子后来管道漏水挖开地面,从垫层底下掏出两条女式秋裤和半包烟。开锁的师傅跟我说,这种地方挖地最常见的东西就是袜子。
四号点位:广场西侧“便民旅馆”小卡片带
售票厅西出口正对一条巷子,每隔十几步就立着一个扛包的妇女,手里捏一把小塑料卡,见单身男的走就问:“小伙,住宿不?电视大,能洗澡。”卡片正面印“哈站旅馆,钟点休息”,背面用圆珠笔手写一行手机号——本地网,五个数字加三个零。拿卡的人随手扔到垃圾桶边、行道树池里。风一吹卡片聚在台阶缝里,正反乱翻,扫大街的娘们拿火钳一张张夹,说要卖废纸,其实纸太薄,论斤收三钱。
真跟着妇女走,进了巷子第三道铁门,院子地上铺红砖,房间是板棚隔的。里面搁什么?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只能收一套半截信号;弹簧床一张,被子叠成豆腐块但四边泛黄;旁边桌上有纸杯,杯子内有牙膏。一晚四十,加二十块钱提供“按摩服务”——按摩的人也不一定在院里,得打电话出去叫,等个二十分钟,来的人穿着家常衣服,像是住附近拎着菜来的。
这行当没有老板,都是女人之间靠口信串起来的。有个叫兰香的,天冷时常在电线杆底下呵手,把卡片捏在红塑料袋里。有一次下了大烟炮,全巷子人都收摊了,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往东北方向望。后来听人说,她那晚等个从满洲里过来的老雇主,那人本来就讲好那天到,但她不知道班次,就站了整个下午,嘴唇冻得开裂,她兜里的卡片一张都没少。
2013年下半年开始,站前广场改造,围挡立起来,那些妇女转移到地下商场南侧。有回一个穿大棉袄的老头塞给我一张卡片,背面号码已经改成“接站带路一条龙”的字样。我对着光照了照,纸面原先写着一排数字,被黑笔涂厚。
现在我店里货架最上层还压着一沓那种卡片——那年扫街大姐硬塞给我的,让我垫保温杯。有的字迹蹭掉了,边缘像磨秃的窗户纸,中间一圈圆珠笔道还蓝汪汪的。你拿起来对着窗,能看见纸纤维里透着一道一道压痕,像早就没有人再去数那上面的车次、时间和屋里叠被子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