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玉桥鸡窝搬到哪里了|老主顾找了三趟才寻见新门面
周嫂今早拎着保温桶,站在玉桥市场东头那排铁皮棚前,愣住了。原先挂“玉桥土鸡代售点”蓝牌子的地方,如今堆着成袋的水泥和几把铁锹。她跺跺脚,灰尘扑上裤腿,桶里的鸡汤还热着——那是给住院的老伴炖的,非这家的老母鸡不可。
“搬了,周嫂。”隔壁卖调料的刘老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半包花椒,“上个月底的事。说是市场改造,鸡窝挪到红星路那头去了,租了个临街门面。”
周嫂拧起眉头:“红星路?那不是快到长江大桥脚底下了?”
“可不是嘛。你从这往前走,见着老中医院那个红绿灯左拐,再骑个五六分钟就到了。”刘老板又补一句,“门口挂了个木牌子,写着‘玉桥散养土鸡’,好认得很。”
老门面为什么待不住
玉桥市场的鸡窝,最早不是窝,是几只竹筐。1994年秋天,老家公安县的陈桂香夫妇推着板车,在桥头早市摆了几只活鸡,现杀现卖。后来攒了点钱,就租下这铁皮棚,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陈桂香的剁鸡刀在案板上磨去了半寸,刀柄都让手汗浸成了深褐色。她认得每一个老主顾的偏好——周嫂要三年以上的老母鸡炖汤,李师傅只要乌鸡,中医院食堂每周二固定订走六只阉鸡。这些规矩,关掉铁皮棚那天,她全没舍得丢。
但市场改造的通知来得很突然。六月初,市场办贴着告示出来:所有临时搭建的棚屋都要拆,统一改成带卷帘门的固定摊位。租金从每月六百涨到一千八。陈桂香算了一夜账,咬牙放弃了——她不光卖鸡,还在棚后头搭了个小灶,帮着去毛、剁块,每月走量并不大,涨出去的租金得每天多卖四只鸡才够。
新地方的样子
红星路52号那个门面,以前是家卖杂粮煎饼的,灶台还留着黑焦印。陈桂香把它刷上白漆,靠墙角焊了两个铁架子,一层放活鸡笼,一层放杀好的白条鸡。门前铺了红砖侧砖,排水沟也重新挖过,比玉桥那边的泥地干净不少。
- 活鸡笼分三层:最下层装老母鸡,中间装乌鸡和麻鸡,顶上是半大的子鸡。
- 玻璃柜里摆着杀好的光鸡,按只称重,旁边搁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和几张牛皮纸。
- 墙角堆着谷壳和玉米粒,有人问就舀一瓢给人看,提醒这是家里拿粮食喂的。
周嫂按着刘老板的指路,果然在红绿灯左拐后见到那块木牌子。陈桂香正蹲在门口给一只大公鸡剪指甲,听见动静抬头,笑起来:“周嫂来啦?这老母鸡我给您留了三只,都是昨天刚从埠河镇拉来的。”
周嫂拎着桶进来,四下看了看:“热天没空调,鸡怕不怕闻?”
“装了吊扇,晚上关机笼底下再放盆凉水。”陈桂香用围裙擦了擦手,切口:“那棚屋后头的小灶也挪过来了,就在这后面——”她拉开一道布帘子,露出一个燃气灶、一口深口铁锅、一缸凉水。“照旧,现杀现炖,您要急着去医院,我这边半个小时就拾掇好。”
老熟客跟着搬,新路子也得接
搬过来半个月,生意没塌。老主顾里像周嫂这样主动找上门的,差不多占七成。有个在沙市做早餐的老刘,每周六来拿十只斩块的小公鸡,全是在玉桥就认识的。陈桂香特意留了张折叠桌在门口,铺了张旧报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新地址:红星路52号,电话短号尾数还是原来的”。
但也有新问题。红星路这边做散客的少,多是下班骑车路过顺道买一只。陈桂香就把杀好的光鸡分成半只装的,用保鲜膜裹好,冰柜里码得齐整。连着两个星期六,她还在门口支了个电扇,给等得不耐烦的人递蒲扇——都是附近工地上的外地人,说是炒个辣子鸡丁吃,一买就买两只。
有天晚上七点多,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拿手机拍她剁鸡的视频。拍完了问:“你这边能真空打包吗?我想发快递寄给我妈。”
陈桂香愣了几秒,随后拎起那半只鸡在灯光下晃了晃:“小伙子,我先给你讲清楚——杀好的鸡最多隔天就得吃,真空只保浑不保鲜。你要给老人吃,回头我把活鸡净膛去爪,你拿回去还是自己刀沾水现砍的好。”
“如今人动不动就快递,老母鸡能快递得了那还叫老母鸡?”
刀在案板上起落几下,斩成块,她顺手抓一把粉条塞进塑料袋里:“回去炖汤,和以前一样。”那晚最后一只鸡卖完,她蹲在门口冲洗地砖上的血水,隔着马路看见玉桥市场那排新装的卷帘门,有间已经贴了出租广告。活水顺着明沟流进排水口,声音比从前棚屋后墙根的土缝细多了,也更清了。
周嫂后来又来拿了两次鸡,带的一个搪瓷盆边掉了漆。第四次来,发现门口新添了一块小铁皮,歪歪扭扭用白漆写着“玉桥鸡窝”四个字,和一个箭头——指向门里。没写着电话和二维码,只在一张硬纸板上用铅笔抄了个表:常年供应,三年老母鸡一百二一只,乌鸡九十,活公鸡论斤。旁边画了个箭头,写着“行情看当日菜价”。纸板边角卷起来了,用块小石头压着。
她上个月在玉桥那颗老梧桐树底下摆过一星期摊,结果城管来了四趟。后来听见菜市场保洁员说,那种老梧桐秋天要理发,叶子掉光的时候,底下摆什么都得挪。她忽然觉得,鸡窝可能永远也回不到铁皮棚那个位置了,但至少新门面的水泥地上,有人撒了一把谷子,几只鸡正低着头啄得嗒嗒响——那声音和二十年前板车底下那几个竹筐里传出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