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股票教程,作者: ,:

东莞东城主山市场小巷子|老友,你来问的那条缝,我还替你记着

阿强:

收到你信了。你说前阵子刷到短视频,里头有个人扛着摄像机钻进了东莞东城主山市场小巷子,拍什么“最后的老街景”,你一眼认出那根歪脖子电线杆,问我是不是咱以前放学走的那条。我盯着你信上这句话看了半天,然后笑了——不是那根杆,那根早拆了,但你说的巷子,不在别处,就是主山市场西边那条,入口塞在卖光碟的摊子和修表铺当中,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你能记起它,说明你还没把这儿忘干净。

我这几天专门抽了两个下午,又去走了几趟。不是为了怀旧,就是想给你回封信,说清楚这地方现在到底啥样。你问我“那巷子还活着没”,我说:活着,活得比咱俩都忙。

不是一条巷,是七八条缝串起来的活物

主山市场本身不大,但东城主山市场小巷子不是单指一条。你从正门进,左手是卖肉的,右手是卖菜的,再往里走个三十步,左手边有个卖酱油调料的铺子,铺子旁边那道只够推自行车过的口子,才是真正的巷口。墙上钉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字掉了一半,剩下“主山一巷”三个字。

进巷之后,水泥地坑坑洼洼,有些坑深得能卡住塑料拖鞋的鞋跟。天气一热,地面返潮,青苔从墙根往上爬,爬到砖缝里就停住。头顶晾着各家各户的竹竿,有时是床单,有时是咸鱼,下雨天你得贴着墙根走,否则一抬头就是一记水珠砸眉心。

巷子两边全是自建房,一层改成了铺面,二楼三楼住人。我从巷口数到巷尾,一共十一家铺子在营业,其中有四家是改衣服的,三家是卖柳州螺蛳粉的,两家卖五金配件,剩下两家——一间修鞋,一间专门给高压锅换胶圈。

你都记得这些吗

你以前最爱在巷口那家“肥婆糖水”喝绿豆沙,五毛钱一碗,老板娘拿个铝勺从铁桶里舀,勺子永远磕着桶沿“当当”响。那家店早就关了,现在铺面租给一个广西来的夫妻,卖现蒸肠粉,米粉是老板天不亮就磨的。我上周六早上八点去吃了一碟加蛋的,六块钱,肠粉皮薄得透光,豉油是自己熬的,甜口偏重。老板说他们在这条巷子做了九年,夫妻俩轮流凌晨三点起床泡米。

卖光碟的林子哥你要找的话,他还在,但已经不做光碟了。现在在巷子中段一个拐角里修小家电,电风扇、电磁炉、电饭煲,堆了一柜台。我去那天他正拆一个落地扇的电机,头也不抬问我“又来找瞎公?”我说不是,就看看。他“嗯”了一声,然后说:

“这巷子就这点好,谁走了、谁又来了,墙都记得,但墙不说话。”他说完这话,自己又笑了笑,“不过你这位朋友要是再不来,墙也得把他忘了。”

你要找的那间铁皮屋,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你信里特别问到那间搭在巷子中间铁皮屋顶的小屋,对,那家废品收购站。以前你老在那儿翻旧杂志,五毛钱一本,老板是个独臂老头,姓陈。陈伯前年走了,他儿子接的手。小屋拆了顶重新砌了墙,现在挂了个牌子“主山社区再生资源便民回收点”,收了旧报纸、纸皮箱、塑料瓶、旧家电,规规矩矩分类摆着。

我去问现在这个胖墩墩的年轻老板,认不认识一个戴眼镜的高瘦学生,总来买《读者》和《科幻世界》。他想半天说:“是不是有回拿了两本,钱不够,押了一只电子表在那儿的那个?”我说是。他说那表还在呢,挂在屋里钉子上,走了几年都没来取。

以前(陈伯经营时)现在(小陈经营时)
铁皮屋顶、地面水泥裂缝长草彩钢瓦翻新、地面铺了地坪漆
旧书堆成山、灰尘厚得写字废品分类进绿、黄、蓝三色筐
陈伯坐藤椅、扇蒲扇、收现金小陈坐塑料凳、看手机、扫码付款
无招牌、熟人靠喊挂招牌、亮证照、门口拉横幅“再生利用,利国利民”

我站门口看了会儿,有个穿校服的小孩过来,手里拎着三本旧课本,说要卖。小陈称重,一块二,扫码给孩子付了钱。孩子转头就去拐角那家卖麻辣烫的摊上买了一根鱼豆腐。

别嫌我啰嗦,还有几个变化得告诉你

你记得巷尾那棵大榕树吗?树还在,就是底下原来有个磨菜刀的老头,现在换成一台电动磨刀机,投币两块钱磨一把。机器旁边贴了张纸,写着“磨剪子戗菜刀”五个毛笔字,机器声轰隆响。

巷子中段原来那个公共水池,洗衣裳用的,现在村里改造成了消防取水点,边上装了两个灭火器,我仔细看了日期,上个月刚换的。巷子里还多了三个摄像头,装在拐角电线杆上,红点一闪一闪,晚上照得巷子发白。你妹妹以前走这条路怕黑,现在不用怕了。

  • 修鞋铺的王师傅从“老王”变成“爷爷辈”了,他说眼睛不好,立冬天前就收摊,开了三十一年。
  • 那家柳州螺蛳粉店门口排队的多,晚上九点还坐满,但老板说不做外卖,怕粉坨了砸招牌。
  • 巷子最深处的公共厕所重新修了,不收费了,门口挂了个钟,定时冲洗,到点自动哔哔响。

我给你多探了一件事

你叮嘱我去看看你家原来租的那间房,在巷子里三楼上,窗户对着晒衣服的竹竿。我去了,现在是两户人家合租。住窗边那户是河南来的,男的跑外卖,女的手工做插花,隔几天就背一袋子花材上楼。楼梯扶手换过,原来的铁栏杆涂成绿色,现在刷了灰漆;台阶上你以前拿粉笔写的“五(3)班必胜”早没了,磨完了。

我问那家女主人,说这间屋以前住过个爱看书的学生,她想了想,找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前租客落下的东西,问我要不要看看。我没翻,但我给你拍了张纸箱外照样——上面积了一层灰,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名字还认得出,就是你。我把它擦了擦,放到楼下铁信箱顶上,你哪天回来,自己拿。

出来的时候,巷子里一只橘猫蹲在墙角舔爪子,它见了我,眯缝着眼睛没用正眼。巷子外面菜市的喇叭正在喊“本地生菜,两块五一斤”,声音又尖又长,穿过整条巷子直流到东城大道那边。

就先写这么多。那间铁皮屋的钉子上还挂着你的电子表,我掂了掂,表带有点松,走不走字我没敢上弦。你在苏州那边要是方便,回头寄一包那边的桂花糖来,我拿去挂在这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