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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岛卖的那条街叫什么|岛上烟火最旺的百米自由市场

你问长兴岛卖的那条街叫什么?我告诉你,老住岛上的没人喊它正经路名,都叫它“大沙头趟街”。为啥?早年间这地方就是个沙石码头,货船一靠岸,渔民挑着筐,贩子推着板车,顺着沙滩踩出一条道来。后来人越聚越多,路面铺了水泥,可这名号就叫开了。你要是跟出租司机说“去趟街”,他保准一脚油门把你带到岛中间那条最热闹的窄马路。

这条街不长,从东头供销社旧址到西头老槐树,我拄着拐棍慢走,一袋烟功夫能走个来回。可就这么几百米,挤着四十多家铺面,外加十几个地摊。你要问长兴岛卖的那条街叫什么,我再补一句:它大名其实叫“兴业街”,可你去问岛上九十岁的老船工,他准愣半天,然后说“哦,趟街啊”。

头一桩:早市的海鲜阵仗

早上五点半,天还墨黑,这条街就活了。卖海鲜的不进店,全在街沿子上一字排开,塑料盆、泡沫箱、铁皮桶,里头全是刚靠岸的货。带鱼银亮亮地码在冰块上,小黄鱼还张着嘴一翕一合,梭子蟹的钳子被皮筋捆得结结实实,偶尔有几只漏网的,在盆里横着爬,溅出水花溅到买菜的阿姨裤脚上。

老张头的摊子在最东头,他卖虾从不吆喝,就蹲在那儿,拿手拨拉虾须子。他跟我念叨过:别小看这条趟街的早市,岛上饭店的老板全在这儿进货。有一回我看见个穿围裙的胖子,拎着编织袋,一口气买了二十斤梅童鱼,老张头给他抹了个零头,胖子嘿嘿一笑:“明儿还得来,给我留几条肥的。”这种交情,不在秤上,在烟盒里——递根烟,就全有了。

时间段卖的啥主顾
5:30-7:00刚上岸的鲜货饭店采购、居家主妇
7:00-9:00本地菜秧、豆腐退休老人、带娃的年轻妈妈
9:00以后干货、咸鱼、虾皮游客、返城探亲的

过了七点,地上湿漉漉的水印子还没干透,卖菜的三轮车就顶了上来,小葱、苋菜、带着泥的萝卜。卖豆腐的刘婶把白布一掀,热气冒出来,豆腥味混着海风,这条长兴岛卖的那条街,从这时候起就换了活法。

第二桩:裁缝铺和修鞋摊的硬功夫

街中段有家裁缝铺,门脸窄得连招牌都挂不下,只在外墙用红漆写着“改裤脚”。王师傅在这儿坐了二十多年,缝纫机踩得嗡嗡响,墙上的线轴颜色比颜料店还全。去年秋天,有对小夫妻拿着一条划了口的牛仔裤来,问能不能补成装饰线,王师傅眼都没抬:“明儿来取。”第二天那条裤子破口上多了两条蓝白相间的闪电纹,俩年轻人乐得直跺脚,多给十块钱,王师傅硬是塞回去。

他斜对面是修鞋的老孙,一个摊子、一把遮阳伞、一只铁脚撑。老孙补鞋不用胶粘,全用下线绳钩,结实得能再穿五年。他跟我说:这条街上的手艺人,卖的不是物件儿,是“还能对付两年”的底气。你看那些拎着旧皮鞋来的人,哪个不是先低手让他看看鞋底,再迟疑地问一句:“能修不?”老孙拿鞋在手在光下转一圈,说“能”,对方跟得了多大便宜似的。

地摊上的老物件

挨着修鞋摊往西,有个摆地摊卖旧货的,可能是岛上唯一的“古董摊”。摊上摆着生锈的船灯、缺角的搪瓷缸、老式手电筒,还有几本封皮卷边的连环画。摊主姓钱,以前跑船的,下船后闲不住,就把家里和从亲戚那儿收来的杂物摆出来。他说:“值不值钱另说,主要是有人蹲下来翻,我就爱跟他们唠那段运输岁月。”

一个周末早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摊前,翻出一只铜铃铛,掂了掂,问:“是不是船用的?”老钱点头。男人把铃铛放在耳朵边晃了晃:“我爷爷船上那个就是这声儿。”最后他掏了三十块钱买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

长兴岛卖的那条街,卖的不全是新东西,也卖记性。

第三桩:傍晚的吃食与串门

傍晚五点以后,这条街又换一副面孔。开饭店的把桌子摆到门口,油锅滋啦响,炒螺蛳的气味能飘出半条街。老于家的面馆只有六张桌子,一到傍晚就拼桌,拼着拼着就拼出熟人来。有回两个不相识的钓友在一张桌上喝汤,聊到后来约好周末一起出海,走时还互相加了微信。这条街的神奇就在于,它总能让人跟人搭上话。

卖烤饼的小周,下午四点支炉子,五点半第一炉出炉,芝麻香带着焦糖味冲出来。他的饼有两种,葱油的和白糖的,都烤得焦脆,咬一口掉渣。刚出炉的饼得就着热乎劲儿吃,凉了发硬,那就不叫趟街的饼了。到了七八点钟,街边还会支起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大铁锅,老板用铁锹铲得哗啦哗啦响。这光景,和你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升腾的白气。

但真到了天全黑,这条街并没有完全歇菜。西头老槐树下,有人摆出一张折叠桌,上头放着象棋盘,旁边用小纸板写着“挑战者请坐”。摆摊的退休工人老周,每晚都在那儿坐着,也不吆喝,就等着熟人来“杀一盘”。昨天的棋局,下到对面老头子只剩一个士一个象,俩人为“到底能不能破官和”争得面红耳赤,旁边买冷饮的大妈看了直乐:“你们俩吵赢了谁请老周吃根棒冰。”

我昨儿个路过那棵老槐树,树皮上全是木刻的小字儿,有刻“1987年8月”,有刻“张胖子到此一游”,还有一个刻“等我回来”。不知道谁等谁,也没人磨掉这些字。

那天晚上我往回走,路过卖凉茶的摊子,摊主是个从安徽来的小媳妇,她丈夫在旁边的修车铺补轮胎。她拿扇子扇着茶壶嘴,见我看,就问:“大爷,您说这街上那卖旧钟表的爷孙俩,是不是搬走了?”我告诉她,老钟表师傅上礼拜收了个徒弟,还开着门。她哦了一声,往我杯子里多添了一块冰糖。我走出几步,回头看她还在低头擦杯子,没注意炉子上的水已经又开了,那嗡嗡声,就从这条街西头一直响到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