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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江哪里有开荤的小巷子|老街肉铺与汤锅之间的荤腥门道

廉江人说“开荤”,不是城里人想的那个意思。指的是老巷子里那些专做猪杂牛杂、卤味烧腊的小铺子,门脸窄,灯光黄,灶上的铁锅常年不洗尽。我在这行当混了二十三年,从杀猪学徒做到自己支摊,今天带你去三条巷子转转,别嫌油腻,这就是廉江人的正经生活。

第一条巷子在东街老卫生院后面,叫猪行巷。巷口第三家,黄记,早上六点开锅。老板黄老三,今年五十七,跟我同一年入的行。

他家的招牌是猪杂汤粉,汤底用筒骨和黄豆熬四个钟,猪肝切得薄如纸,下锅滚八秒就捞。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把猪腰的骚筋剔干净?他反问我:“剔干净了还叫开荤吗?那叫吃斋。”

这条巷子最热闹是清晨五点半到七点。屠场送来的猪下水还带着体温,黄老三蹲在门口,用竹片刮猪肚内壁的白膜。刮下来的膜扔进铁皮桶,隔壁做狗肉的老刘会来收,说是喂狗最香。巷子地面常年湿滑,黑泥混着血水,穿布鞋走不过十步就透。但来吃粉的老街坊不在意,拖鞋一趿,蹲在矮凳上,呼噜呼噜喝汤,额头上冒细汗。

我在这条巷子认识一个退休的搬运工,姓陈,每天来吃一碗十五块的杂粉,加一份油渣。他说:“在码头扛包那会儿,能闻到猪油渣的香味就是福气。现在福气涨价了,十五块。”他吃完粉,用剩下的汤涮筷子,然后收碗进后厨,自己擦干净桌面。那是他干过的第一个活计,到老也没忘。

第二条巷子:牛骨巷的黄昏汤锅

从猪行巷往西走两百米,穿过一个菜市场,会闻到一股更冲的荤腥——那是牛骨巷。巷子不长,单边有七家铺子,其中五家卖牛杂火锅。

下午三点,各家开始生炭火。炭是机制炭,烧透后铁锅架上,汤里翻滚着牛腩、牛筋、牛百叶。有一种小肉丸,用牛油和木薯粉搓成,弹牙得很,本地人叫“牛脆”,一碗十个,六块钱。卷毛家做得最好,秘诀是肉里掺荸荠丁,解腻。

我一般下午四点到,坐最里面那张桌。老板娘阿娥认得我,不用问,直接上一碗牛脆,加两勺辣酱。她家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本店不卖隔夜肉,剩汤不倒沟里,泼巷口泥地上。”我问为什么?她说:“倒沟里惹老鼠,泼泥地上,让那些流浪猫狗也开回荤。”

“你说廉江哪里有开荤的小巷子?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晓得,开着灯、汤滚着、门口凳子没干的就是。灯不亮汤不滚的,别进。”

阿娥说完,用铁夹子从汤锅里捞出一截牛尾巴,剁成两段,把带骨多的那段推到我碗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牛骨巷和前一条不同,这里开到凌晨两点。夜里十点后,来吃的是出租车司机、KTV服务员、下晚班的护士。他们不怎么说话,脱了外套,埋头吃,吃完嘴角带油,默不作声付钱离开。有个开摩的的老哥,每晚上来吃三十块,加两份粉,吃完总要对着汤锅发一阵呆,再戴头盔走人。

第三条巷子:豆腐巷里的荤腥变奏

第三条不在老城区,在城南开发区,一排安置房楼下,叫豆腐巷。名字听着清淡,其实藏着整个廉江最会做“假荤”的两家店——用豆制品模仿肉味的素卤摊和素炸串。

开第一家店的是一对兄弟,哥哥原来是做建筑工的,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伤了腰,改行做豆腐。弟弟在东莞学过两年湘菜,回来后给哥哥说:“咱们做荤的做不过别人,就做素的仿荤。你来压豆腐,我来调五香味。”

他们的素大肠,用豆油皮卷三层,针线缝口,卤汁里泡一夜。切段后炒青椒,很像真的肥肠。每份十二块,配一碗白粥,叫“穷人开荤套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第一行写着:没有牙齿,也挡不住开荤的心

我问兄弟俩,为什么把店开在豆腐巷?有客人问起廉江哪里有开荤的小巷子,怎么介绍你们?弟弟擦着灶台,想了想说:

“荤和素,本来就在一条巷子里住着。豆腐做成了肉的样子,肉汤里也要放几块豆腐才算圆满。所以巷子名字叫豆腐,才是真开荤。”

他把一块油亮的素鸡夹到我面前,表面用牙签扎满孔,为了入味。咬开,里面是细密的蜂窝组织,咸香带甜。这手艺我在广州都没见过第二家。

小巷子里另一样东西

走访这三条巷子用了一个星期。每天傍晚我吃完最后一碗,都会在巷口站一会儿,看那些来的人:提公文包的、拉拖车的、抱着孩子的。他们都低着头,专心对付碗里那点荤腥。

有个傍晚,牛骨巷的阿娥收铺,她那只三花猫从案板下钻出来,蹭她裤脚。她扔了一小块生牛肚给猫,猫撕咬得满脸血。阿娥蹲下来,用手指头揩掉猫嘴角的残渣,说:“小东西倒先吃上了,比我强。”

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看见我还站在门口。她没说话,指了指对面墙根一盆缺了口的红色塑料盆,盆里泡着几根香菜,根上带着泥。她说:“那是我明天早上煮汤用的,今晚就泡在这儿,露水会接住它。”

我点点头,没再往深处走。转身时,那只猫舔干净了嘴角,蹲在红盆边,正把一条前腿探进水里去捞香菜叶。盆子晃了一下,水溅出来,落在巷子微凉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