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黄群二维码｜扫码进群前先看这份本地排查笔记
昨天下午三点，建设路派出所隔壁的打印店老板老周，把柜台上的“QQ黄群二维码”立牌翻了个面。那块亚克力板是他三个月前花六十块钱做的，上面印着红黄渐变的方形码，底下一行小字“扫码进群，领鸡蛋”。现在背面对外，贴着张A4纸，打印了四个黑体字：暂停使用。
老周说，这三个月，每天少说有二十个人进店问这个码，多半是附近几个老小区的退休工人。他们举着手机，锁屏界面亮着，要我帮他们扫。我不扫，我说你们自己按着别动。群里发什么？早上六点半发一条养生链接，九点发一个红包，晚上八点发一段语音，讲股票。领鸡蛋是真的，登记手机号就行，群里有人统计。
事情要从去年秋天讲起。农机厂宿舍东墙外那片空地，原本是块荒草地，后来被人推平，铺了水泥，支了两顶蓝色遮阳篷。篷子底下放了三排塑料凳，墙上钉了一块铁皮，铁皮上就是那个黄群二维码。第一天放了个喇叭，录着“扫码进群，免费教你在家做手工活”。第二天加了一张桌子，桌上堆着几捆塑料袋，里面装着散装鸡蛋，旁边立了块牌子：老会员介绍新会员，一单返五块。
我蹲了两天，发现群里不单纯。群名改过三次，先是“手工活接单群”，又变成“同城互助信息群”，最后定为“生活服务交流群”。群主头像是一个卡通向日葵，朋友圈定位显示在隔壁县。管理员有俩，一个网名叫“往前看”，说话语气像五十几岁的男人，另一个叫“小雨点”，朋友圈全是风景照。
群里的套路我记在本子上。早上六点，管理员发一张图片，图上是一杯枸杞茶，配文“早起一杯，血管通畅”。七点整发一个拼手气红包，总金额两块，分二十份。八点发语音，讲本地菜市场的菜价。到了下午，就有人私聊你，问你有没有兴趣做副业，说手工活之外还有“手机点赞”的活儿，一单三毛，日结。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十一月初。那天一个姓李的阿姨，六十四岁，以前在棉纺厂食堂干过，她找到报社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群聊界面。她说交了四百八的“材料保证金”，说好做一百个布艺花盆的配件，材料寄到家才发现是几卷废布头。她退群的时候，发现二维码已经换了，新码印在小区门卫室窗台上。
我跟着这个新码走了一圈。门卫室的是黑白打印的，用透明胶粘在玻璃上。再往东走三条街，修车摊的铁皮柜侧面也贴了一张。菜市场西门的公平秤旁边，有一张压在不锈钢板底下。每张码旁边都有一句手写的字：“老群满了，新群有福利。”但扫进去之后，群简介写的是“本地二手闲置置换群”，管理员头像换了，说话风格一模一样。
十二月中，派出所来人了。不是突击检查，是社区民警小赵挨个店铺做反诈宣传，他拿着一沓宣传页，走到打印店门口，看见那块亚克力立牌，当场用手机扫了一下。屏幕跳出来一个页面，小赵看了十几秒，没说话。第二天，老周就收到了城管电话，让他把那块立牌收进去。
群里呢？没散，还开着。我上周悄悄潜进去看了一眼，“往前看”改成发菜谱，每天下午三点更新，发的都是家常菜，土豆丝、西红柿炒蛋。评论区有个叫“平安是福”的用户，每天都回一句“谢谢老师”。管理员“小雨点”改成发天气提醒，早上七点一条，晚上九点一条。
老周把亚克力板翻回正面又翻过去，递给我一截胶带，让我帮他贴结实点。他问我，你说这码，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说它就是一个入口。他说入口里有什么？我说你扫过吗？他说扫过，进去是个空群，一个人都没有。他顿了顿，说空群也好，比满群干净。
我离开打印店的时候，天快黑了。老周把那块牌子搬到里屋的架子上去，架子顶层放着一台旧式缝纫机，机头用蓝布罩着。他的手机在柜台上亮了一下，屏幕显示一个群消息，群名是三个字，备注是“小区蔬菜订购2群”。他没看，继续摆弄那块牌子，把亚克力板上的灰尘用袖子来回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