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火车站大保健街怎么去|跟着接站人群走错三条巷子
上午十点,宁波火车站南广场出站口,我拦住一位拎着红蓝编织袋的大姐问路。她正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冲那头喊:“到了到了,出站了,你在哪?”见我凑近,她摆手,指往西边的公交站台。西边是地铁口,再往西是月湖。大保健街不在那儿。
我第二次问的是广场上穿制服保洁的师傅。他五十来岁,手里的竹扫帚把,木头磨得发亮。“大保健街?”他想了想,“你往前走,过人行天桥,看到卖糖炒栗子的巷子拐进去。”天桥下真有人在翻炒黑砂栗子,铁铲刮锅底的声音。但那条巷子进去二百米,左边是连锁药房,右边是改衣店,尽头垒着施工用的沙堆,堆上盖了块绿网布,压着三块半截红砖。
这时已经十点二十分。手机地图上搜“大保健街”,跳出来的结果是“体育馆巷”,距离1.2公里。体育馆巷是条老街,从火车站北广场出发,沿南站西路走到底,过桥洞左转。桥洞底下有家修电动车的,地上铺满废旧橡胶外胎,油污在水泥地上结成黑壳。
我按地图走,在兴宁桥西公交站等红灯时,旁边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正冒白烟。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戴洗得发白的迷彩帽。我问他,体育馆巷是不是也叫大保健街。他递过来一只烤红薯,说:“你走反了。大保健街在汽车南站那侧,是条横着的弄堂,以前那里有家推拿店,玻璃门上贴着‘下身保健’,后来店拆了牌,门头改成足浴。再后来足浴也搬走,换成水果铺。”
我过了绿灯,没上桥,沿河边往回走。河埠头有妇女蹲着刷塑料盆,水流发青。对岸是老小区,防盗窗里晾着条纹床单。走了大概七八分钟,看见一根水泥电线杆,杆上贴了三层小广告,最底下那层发黄卷边,模糊能辨出“全身按摩”“拔罐”几个字,电话号码只剩前五位。
电线杆右转进去,就是那条弄堂。宽不到两米,两侧墙面涂了灰漆,檐下挂着几件旧衣裳。往里走第几家,门牌锈得看不清,门口立着半块黑板,粉笔字写着“今日鲜果:砀山梨3.5元/斤”。店面迎面摆着铁皮货架,上面堆成箱的橘子,旁边小木桌上放一台老式电子秤,秤盘底下垫着红塑料袋。
水果铺老板娘正往泡沫箱里码香蕉,动作麻利。我问她还记不记得以前这儿开过推拿店。她抬头,浓眉,眼角有晒斑。“九几年的事了吧,”她说,“那时候火车站刚落成没几年,流动人口杂,这边开过一排小店——理发、卡拉OK、内衣专卖。你说的推拿店在中间,老板是个矮胖子,后来查得严,转成足浴,生意一般靠熟客,再后来他回安徽老家了。”
“你要找以前的店址?”她递过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两只苹果,“早没痕迹了。上个月做管线改造,墙根都挖开过,现在是一条新道,连着后头的安置房。”
塑料袋上印着邻市一家超市的名号,红色字褪成淡粉。我提起袋子往回走,弄堂口有个男人修电瓶车,拿扳手敲后轮毂。他问我从哪来,我说报社。他说:“你们写稿的还跑这种老地方啊。”我没接话,蹲下来看他换闸皮,地上有滩油渍,里面映出桥护栏的一截铁链。
出弄堂时,阳光斜着打在新修过的柏油路面,边上一棵樟树根部的围栏漆成蓝白色。我不知道为什么记下这些细节。手机响了,导航语音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然后自动退出到桌面。太阳照在屏幕上,反光,我调低亮度,把弄堂口的方位记在记事本里:“东起汽车南站停车场围墙,西到铁路宿舍围墙,全长约三百步。”这段路现在地图上叫“南站支路”,门牌归入车站社区。
后来我站在车站社区公告栏前,上面贴着停电通知和垃圾分类表,角落粘一片干透的樟树叶,叶脉明晰。旁边传达室窗户半开,露出半只搪瓷杯,杯身印着铁路路徽,红漆剥落得只剩轮廓。我拍了张照,想起当年走这条巷子的旅客,大概也见过类似的水杯,装在帆布包里,赶十几小时绿皮车后泡一杯茶。
没再问路。出了巷子走回南广场,进站旅客拖着行李箱排队过安检,一位老人把两瓶矿泉水放进篮子,再过机轴。我靠在广场边的矮柱上,看汽笛声从轨道方向传来。风把地上的宣传单吹起来,翻了两圈,盖住一块口香糖黑渍。这时有人又拍我肩膀,是那位迷彩帽烤薯片摊主。他推来烤炉,给我一根系着麻绳的纸绳。“刚说岔了。大保健街不止一条,你现在站的地方,往梅墟方向那条老街也这么叫。十多年前修轻轨拆过一批门面,可能搬去庄桥那边了。”他说完推车走,铁炉把手挂着的铃铛响,像自行车铃。
抬头看天空,云层薄薄的,日光穿过广告牌支架上的灰尘粒子。广场喷泉池没水,池底沉着几枚硬币,有一枚正面朝上,依稀能看到“壹元”二字。保安过来赶烟蒂,穿着黑皮鞋踢掉半个铁皮拉环。没有人再从出站口出来,班次的电子屏翻到下一行绿色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