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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城仙村市场有小巷子|穿过鱼腥味就是补鞋匠的档口

今早七点半,仙村市场东头卖豆腐的肥婶刚掀开纱布,我就从那条窄巷子钻了进去。巷口挂着两把褪色的红胶伞,伞下是修表的老陈,他正用镊子夹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螺丝,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大爷,今天来晚了,靓仔鱼摊的杂鱼卖完了。”我摆摆手,熟门熟路往里走。

这条巷子,宽不过一米二,两个人对面走要侧身。左边是卖咸杂的,竹篓里堆着发黑的梅菜、泛白的虾皮、腌得油亮的榄角;右边是临时摊位,地上铺蛇皮袋,摆着刚摘的紫苏、通心菜,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增城仙村市场有小巷子,这话不假,但巷子不是一条,而是掰着指头数得过来的五条——像手掌缝一样岔开,每条缝里都有各自动静。

第一条缝:补鞋匠老黄的规矩

老黄的档口在第三条巷子拐角,一台老式手摇补鞋机,用了快二十年,摇柄磨得发白。他补鞋有个习惯,先拿湿布把鞋底擦干净,再上胶,压机,最后用小锤子沿着边沿敲一圈。

“胶是去年进的,广州化工城拿货,一桶四十斤。天气潮的时候要加温,不然粘不牢。”老黄一边敲一边念叨,“仙村的泥路多,鞋底坏得快,我这里一天能补十几双。”

他在巷子里支了个铁皮棚,棚顶压着几块红砖,风吹来哗哗响。旁边摆着两个塑料凳,一个给客人坐,一个放工具。前几天有个阿婆拿来一双布鞋,鞋面破了洞,老黄找了一块深蓝色的旧裤腿布,剪成叶子形状补上去,缝线用白线,远远看着像绣了一朵花。阿婆满意,多给了两块钱。老黄不收,阿婆硬塞,最后老黄留了一个,说:“去买包烟吧,巷口那家铺子卖的烟丝还是老味道。”

第二条缝:凌晨五点的热气

增城仙村市场有小巷子,最有烟火气的要属第二条。凌晨四点,巷子里就亮了灯——是卖猪杂粥的旺叔,他每天从隔壁村的屠宰场拿新鲜猪肝、粉肠、猪腰,用竹篮装着,盖上湿毛巾。

五点半,第一批客人准时到。有穿工服的保安,有送完孩子上学的家长,还有像我这样睡不着觉的老人。旺叔的铁锅就架在巷子边上,猛火,粥底滚得咕嘟咕嘟响。他下料讲究顺序——先放粉肠煮两分钟,再放猪肝烫三十秒,最后撒葱花、姜丝、白胡椒。

有一年台风天,巷子里的雨水漫到脚踝,旺叔照样出摊。他说:“下雨天,喝碗热粥的人更多,卖了六十碗,锅都烧黑了一只。”他的粥每碗八块,加料加五块,二十年来没怎么涨过价。别人问他为什么不涨,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都是街坊邻居,涨什么涨?”

第三条缝:卖菜阿娟的账本

阿娟的菜摊在第四条巷子和第三条巷子交叉口,只有两个平方。她是河源来的媳妇,讲话带着客家口音,嗓门大,笑起来牙齿很白。她卖菜不叫卖,就蹲在地上择菜,把黄叶子一片一片剥下来,剥得干干净净才上秤。

  • 本地菜心,早上六点从田里割的,扎成小把,一把一块五
  • 水东芥菜,用绳子绑着,叶子肥厚,煮汤不发苦
  • 野生艾草,三月才有的,她提前一天摘好,用竹筐装着,下面垫湿布

阿娟有个软皮本子,记着赊账的账目。谁家没带钱,谁家结婚了要办菜,她都在本子上画个记号。到年底再一笔一笔对。前年她本子被雨水泡了,字迹糊了,她也只是笑着说:“算了,今年当做请客。”她卖菜不称心的时候也不恼,遇到挑三拣四的客人,她会抓起一把葱塞进菜篮:“这个送你的,回去做个汤。”

摊位位置第四条巷子与第三条巷子交叉口东南角
经营品类本地时令蔬菜、河鲜、自晒菜干
开摊时间上午五点到十一点,雨天不变

第四条缝:修表师傅的日晷

再往里走,第七个档口是修表的李师傅。他不修表的时候,就盯着巷子顶上的天光看——两边的棚子搭得高低不一,正午的时候,太阳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光,正好照在他的工作台上。他说这是他的日晷,光线走到放大镜位置,就是十一点半,该去吃午饭了。

他的工作台是个木箱子,打开是三层抽屉,第一层放手表零件,第二层放发条和游丝,第三层放着瓶瓶罐罐——洗表油、润滑脂、碎表带。他修过最老的表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表主说那是他父亲留下的,走了四十年不走了。李师傅拆开清洗,换了一根国产发条,收了他十五块钱。表主问能不能修得更贵一点,他觉得值钱。李师傅说:

“十五块就是十五块,多一块我都不收。手表这个东西,走得准不准,看的是手艺,不是看收多少钱。”

第五条缝:巷口的杂货铺与那把秤

第四条巷子走到头,拐个弯就是市场最南端的出口,那里挨着一条死胡同,藏着半间杂货铺。铺子没有招牌,只挂了一面蓝布帘子,帘子上印着“仙村日杂”四个白字,都已经褪成了灰色。老板姓何,六十出头,一口本地话,说话带着“咁”和“啲”的尾音。

铺里卖什么都看心情——有时卖塑料桶和扫帚,有时卖线面和糯米粉,有时收来老的铁锁和铜钥匙堆在角落。何老板有杆老秤,秤砣系着红绳子,一头挂着铁秤盘,另一头磨得发亮。他不怎么用电子秤:“电子秤会说话,我信我自己。

月初有个年轻人来买东西,问有没有充电线。何老板翻箱倒柜找到一根扁口的,说“唔知啱唔啱你架”,年轻人插上手机试了试,说能充,问多少钱。何老板说两块。年轻人掏出手机要扫码,他指了指柜台底下压着一张二维码——那是他孙子打印的,用透明胶贴在木板上,边角已经卷起来。扫完码,年轻人问:“老板,你这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有?”何老板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去整理架子上那排落满灰的搪瓷杯。

我从第五条缝走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巷口那根电线杆上。电线杆上贴着几张旧广告纸,其中一张写着“下水道疏通”,下面留了个大哥大号码,墨水被雨水洇开,数字已经看不清。我站在那里等一位老街坊,听说他买了辆电动三轮车,准备在巷子深处卖凉粉。等了十分钟,没看见人,倒是看见一只黄猫从铁皮棚顶上跳下来,嘴里叼着半条银白色的小鱼,一闪身,又钻进了另一条巷子的阴影里。那条巷子我还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是卖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