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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走访北闸口老宋庄与石佛村

上午九点,我骑电动车从西三环拐进化工路,往北走一截,路东有条土坡。坡上堆着碎砖头和烂木条,踩着上去,迎面就是老宋庄的养鸡区。这地方不挂招牌,外地人找不到。坡顶第一排,铁皮搭的棚子,毛毡压顶,用红砖头压着边角。老宋正蹲在棚口拌食,见我过来,手也不停,只说了一句:“你问鸡窝出名的地方?北闸口算一个,再往东是老马寨,我这儿是第三个。”

老宋62岁,手上全是皴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麸皮末。他从桶里舀出两瓢玉米面,倒进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盆,又加了半瓢菜叶子,用手搅开。棚里大概三十只土鸡,听到动静全挤到铁网前,脖子伸得老长,咕咕声嘈杂得很。他指着最里角一只芦花鸡:“那只脚瘸的,喂了仨月了,天天趴窝,下蛋倒比别的勤,就是壳太薄。”说着弯腰进去把鸡抱出来,翻过肚皮给我看,腮边几条旧疤,黄褐色的结痂。

老宋二十一年在此养鸡。起初是九十九只,鸡苗一只两毛,是他坐一夜绿皮火车从安徽打包带回家的行李。那批鸡死了二十三只,死在七天以内,剩下那一批从此再没瘟过。“出名的不是鸡,是我这窟窿眼的位置。”

“北闸口、老马寨、我这儿。三块地儿,全市跑三轮车收鸡蛋的都知道。”

他说每年正月十五一过,北闸口货运站边上就有人支摊,红布兜一摆,都是卖种蛋的。那个地方挨着铁路线的排水槽,下头淤泥厚,实际上养不了几只,但停旅店方便——交易图个聚人气,谈价只论“每十粒一摊”,捏着电筒挨个照蛋壳。

他领我从棚子后头绕过去,一条水沟上的水泥板已经碎成三段。沟边两棵老榆树,树皮让鸡蹭亮了,磨白的地方摸起来光滑。他的手落在上面,树叶不停往下掉:“去年大暴雨,那段泥墙塌了半边墙根,砸死两只鸡崽,我都埋了。第二天就让三轮去买了新石灰,浇缝做地基。”树下豁口处躺着块半月形的大石磨,早年牲口用来掺豆子捣豆腐的工具,现已瘫痪在那,内沿吃进半圈生锈的铁丝。

北闸口

将近晌午,沿着化工路向东,过了两站路口,就能看见北闸口矗着几栋灰矮破楼的铁栏杆。货运站外面的空场还留有白灰划的线,是当年卖菜的和倒猪的共用的界。一道七八尺的排水沟穿过整个场子,长酸枣和野苞子一年搭一年疯长。

现在那边盖成村委会二层的储藏室了,对着门口的墙上还留着颜色不匀的油漆号码。五六个废弃饲料包的封绳还挂在挂钩上。有个皮肤黢黑的老头依旧守着入口,姓焦,年轻时动手木匠,弯腰卯销就行。他的左脚踩着一筐陈年的石灰块,说这是压腌缸盘的运气。下午两点多时,有三个穿雨鞋的女人拎着铁皮管子过去冲洗,水冲到玉米仓的底积板上,发出一种浑浊沉闷的瓮声。

“你现在来看不到热闹。最早那批走街户口的人都并到西城口的老场院里去了。这一溜屋檐底下,几十粒蛋放篓里,要看得等潮汛人下乡的歇脚日。”

他说,有人根本不想看什么蛋城功夫,就是想来摸摸那几根粗锈钢筋——是老电磨拆下来的剩余件,一头埋地里,翘在外边的,别人坐上去硌退弓;但在当地跑惯麻布的脚板上,翘螺帽的位置天然是个受力屁股痕迹。

焦老头自己长年在墙洞里藏一付能用的天平铁盘子——三块钱到两块钱的上秤价。并不全出于诚实,各有各的生计办法。日子实在显得东拆西补的,倒是一种分寸扎实的用力。“我们只有两件真家伙:通风的两头风口和里头钢滑式阻栏。这是让鸡窝有名的理——你怎么选来躲风车的位置,尾前风口背阴,你就减了一半兽害。”我从挡梗处挑出一颗稍沉的腰豆灰色鸡蛋搓巴搓巴,慢慢把那层密集的白霜抹在手眼里。

这话已经像旧坛老柿一样踏实蹲在他念想里,不容回面。

老马寨

往东南转入沈庄路,行到铁道边有一条长芦苇挡路。当年有个人边抱鸡娘边说,下雨能听懂雪水和闷闷土层软底的差距,脚下这个白石灰底的坑,蹲满二百五十只鸡也臭不着。他说从前三处都有好出产,但这种做口粮粗食的人家并非常常住。后来土地重划加封闭集体管理的一阵风吹边上来,这个老地方就重新成了一排待拆的砖房里的储藏井支。

一条窄石门插着斜横木的短斜坡根下,另有四五坡错落红灰碎碳的浅沟。现在的承包人得把轮换陈铺的屑土清空再洒进来新的

;中途从包蛋托的麻绳兜向豁圆铁笼的过程中,扎边的稻壳旧料总是掺了几分红软干枯的机发味。

挑一个转角去看最后隔间的支柱桁:那红塔头中间敲一大个铁楔挂笋壳鬃穗。这全是老习惯:找个矮直硬木,头一侧钉出十二尾老卡薄翅形的风向压斗,比任何现成温预报准得太狠。蹲在这廊底静地方,只能跟横跨人字鼎肘的气流走。冬夏两块石板位置的推挪,装到关节上不钉销钉,搁严缝即整块固定。

回到老榆树底下

返回坡上时,老宋正在把一把喝剩的碎铁泡饭潲拌锯末。他提上那种落满爽利碱的新钳工兜。他迎上来补了一句极完整的话:“鸡窝之间配跟旧门神拼卯的连接总是软的,要么得热烧一条过灰皮搅匀泼到这半截烧土。”他觉得槽底下尖皮咬破头的那杠结构铁非得到配旧的型号零件改拧一道纵梁,才能真正长寿安然。

我就看落过来一块一片的树荫扑在他那顶上头冻旧的毛线上。两只略像灰沙鸡爪上的角质老茧和那颗压在铁网壁指根大小的鹅卵,反复搓自己的某一横毛弯处上的皱拧迹痕——他没有合,让我把那颗四壳深浅又不密顺指挂的小蛋放在洼的一个尖黄土缝边埋上一粒扁葵籽。泥土盖上第五个麻花凸折处后,暗里传来一种断裂得很轻的干根挼踏簧声,能散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