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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港站街|老街坊唠嗑唠出来的安全经

“老郑,你今儿又去泉港站街那边转悠了?”我在巷口凉茶摊刚坐下,卖菜的阿芬就冲我喊。

“嗨,什么站街不站街的,我就是去车站后头那条老街看看排水沟。昨儿雨大,我怕王奶奶家墙角又积水。”

阿芬把一捆空心菜扔进筐里,笑着说:“您这热心肠,比泉港站街那个修鞋摊的胶水还黏人。”

“别提修鞋摊了!老刘头前天收摊,把人家姑娘的高跟鞋跟儿修成了斜坡,姑娘踩着直打趔趄。我寻思着得去说道说道。”

泉港站街这条路,说长不长,从旧车站门口到粮站后门,也就四百来步。可这四百步里塞满了东西:补胎的、改裤脚的、卖锅边糊的、还有那个永远在听收音机里评书的剃头匠。

我在这条街走了快三十年。一九八几年那会儿,路面还是碎石子,一到夏天,柏油被晒得鼓包,自行车轮子碾过去,黏得吱哇响。现在倒是铺了水泥,可街边的电线杆还是老样子,上面贴满了通下水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今天的站街,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有人一听“泉港站街”,眼神就怪。我懂,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段子害人。可我们这儿的老街坊都明白,站街就是站街——车站门口的街,赶车的人站那儿等车,摆摊的人站那儿吆喝,就这么简单。

今天早上七点一刻,我端着搪瓷杯站在街口的卤味店门口,正好碰见刚下夜班的保安小陈。这小子黑眼圈快耷拉到腮帮子了,嘴里叼着根油条,含含糊糊地问我:“郑大爷,您说这站街也忒堵了,电动车都拐不过弯来,啥时候能管管?”

“堵?你瞅瞅那边。”我用下巴指了指公交站牌底下,三个卖早点的三轮车挤成一团,一个卖茶叶蛋的、一个卖饭团的、还有一个卖豆浆的,锅盖一掀,热气全糊在站牌玻璃上,{“}线路图{”}仨字都看不清。

“管?谁管?去年社区说画线,画了条黄线让摆摊的退后半米,结果退是退了,又加了俩卖橘子的。你退一步,他进一步,跟跳广场舞抢地盘一个样。”

小陈把油条咽下去,忽然压低了声:“郑大爷,我听说您年轻时候也在站街这儿混过?”

我当场就把杯子墩在窗台上:“混啥混!我年轻时候是在站街旁边那个国营饭店拉面条。那时候泉港站街的候车室还是木头长条椅,一到春运,椅子上躺满了人,我半夜起来撒尿,还得跨过好几十条腿。”

小陈乐了:“那您可算泉港站街的活化石了。”

守这条街,靠的是笨办法

去年入冬那会儿,站街中段的路灯坏了俩。没人报修,因为年轻人都搬去新区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我那天晚上打着手电筒,挨个儿数了数,站街两边一共住着十一位独居老人。

“得管。”我跟居委会的小周说。

“大爷,这得走程序,报单、排队、等维修队排期……”小周抱着本子,一脸为难。

“排啥期?我认识供电所的老李。”我第二天拎着两瓶老酒就去了供电所。

你猜怎么着?老李还真来了。换了灯泡不说,还顺手把街角那个掉了一半的配电箱门修好了。

后来我琢磨出一条理:泉港站街的好,不是靠谁喊喇叭喊出来的,是靠一个个笨办法磨出来的。

哪家有病人,我记在本子上;哪家的门锁锈了,我兜里常备着机油;哪家的猫跑丢了,我帮着在站街的每根电线杆底下找。有人笑我,说郑大爷您这是拿街道当自家院子扫。

我回他:“院子里有棵枣树,到了秋天打枣吃。站街里有几十个活人,哪个不比枣金贵?”

护这条街,也得会新招

可光靠笨办法也不行。

上个月,站街口那个卖烤红薯的老赵差点让骗子唬住。一个穿白衬衫的小年轻,拿着个iPhone说扫码抽奖,中了个“免费体检卡”。老赵差点跟着走,幸被我撞见,一把拽住他手腕。

“你瞅他那鞋,锃亮锃亮的,皮鞋底一点泥都没有,是来站街的样吗?”我把老赵拽到卖菜摊后头,呲他一顿。

后来这事我没瞒着,逢人就说。刘婶听完直拍大腿:“老郑,你该开个课,防骗课,在大槐树底下上。”旁的几个嗑瓜子的也跟着起哄。

我想了想,还真成。就在老槐树底下,搬个马扎,青石板上搁个饭盒装粉笔头,就开始白话。大家拆开一盒烟递过来,我挡回去;晌午的日头晒着,有人支了把旧伞。

讲来讲去都是街上的事:新来的外卖骑手找不着门,我就教他认站街两头的门牌号奇偶;补鞋摊的老刘耳背,取件的常常喊不应,我就出个主意让他用小学生写作业的那种硬纸板,起个大字,把“已修好”朝外摆在矮凳上。

这办法顶用,比弄什么微信群强——站街这儿,纸条永远比手机像素管用。


昨天黄昏,我又去站街口溜达。天上飘着毛毛雨,王奶奶搬出她家那把伞骨子断了两根的花伞,晾在墙根檐下。我问她咋了,她也不答话,只是又从屋里端出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搁在伞边上。

“让它們也沾沾雨气,濯一濯。”她说完就关门了。

我站在她家门口,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伞架,又看看吊兰垂下来的发黄的叶子。这时,对面卤味店的老板,忽然“啪”地一声把挂在檐下的灯笼拧亮了,昏暗的泉港站街一角,一下有了一小圈暖乎乎的橘黄。街尾剃头匠的收音机,正播到评书里的一句话,顺风飘进我耳朵里——“某家在此,倒要看一看这世道的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