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饮的拼音,作者: ,:

粮校按摩一条街在哪里|老粮校后墙外那条巷子,现在只剩两家店

那条巷子还在,但已经不像样子了。粮校后墙外,从东头走到西头,三百来步,过去挤着十几家按摩店,门脸挨着门脸,招牌都是红底白字。现在你过去看,只剩两家还开着,一家在巷口卖足疗,一家在中间做推拿,其余的门上都贴着“转让”或者“出租”,灰尘把玻璃糊得看不清里面。问巷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她会抬抬下巴:“粮校按摩一条街?早散了,去年拆了一半,说是要拓宽马路。”

我是这条巷子的老住户,住了二十三年。粮校全称是粮食技工学校,九十年代那会儿还招生,后来并到别的学校去了,但“粮校”这个叫法留了下来,连公交站牌都这么写。学校后墙外本来是一条泥巴路,两边种着白杨树,树皮上全是刻的字,有名字,有日期,还有“到此一游”。1998年,学校把后门封了,沿墙盖了一排平房出租,头一家开的是理发店,第二家是修自行车的,第三家才是个按摩店,老板姓周,河南人,手劲大,专治落枕。

周老板的店开了半年,生意好得不行,粮校的学生下了课就往后墙跑,排队等他把脖子掰得咔咔响。旁边的修车铺一看,也隔出半间,放了两张床,挂个牌子叫“舒筋堂”。再后来,卖早点的、卖文具的、卖杂货的,都把门脸腾出来,租给外地来的师傅。到2003年,这条巷子里的按摩店数了数,十五家,招牌五花八门,有叫“康乐”的,有叫“轻松”的,还有叫“一把抓”的。

那时候巷子里热闹,白天还好,到了傍晚就挤满人。下班的工人、接孩子的家长、粮校的年轻老师,都爱拐进来捏两下。价钱也便宜,十块钱四十分钟,二十块钱包你全身松快。每家店里都放着一台录音机,放的是磁带,有的是邓丽君,有的是豫剧,还有一家专门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讲到关键处,屋里屋外都竖着耳朵听。

巷子为什么突然就冷清了

2015年是一个坎。那年粮校彻底搬走,教学楼改成了写字楼,后墙也拆了一段,修了个停车场。学生没了,生意少了一半。加上周边小区陆续装了电梯,老人下楼方便了,也不爱往这巷子里钻。店一家一家地关,先是东头的两家,把牌子摘了,改成卖菜的;再是中间的三家,房东把房租涨了一倍,师傅们算算账,不划算,卷铺盖回了老家。

留下来的,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手艺硬,也有老客人跟着。比如巷子中段的刘师傅,扬州人,来这巷子十六年了,专做足底反射区。他的客人里有一个开出租的,姓马,每周三下午固定来,进门脱了鞋就说:“刘师傅,我左脚跟那个点,又疼了。”刘师傅不说话,拿拇指按上去,马师傅哎哟一声,然后就不再吭声,闭着眼,听着录音机里的评书,有时候睡着了,呼噜打得比评书还响。

还有巷尾的王大姐,东北人,做全身推拿,手法重,客人多是干体力活的。她店里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今日预约已满”,但大多数时候,那木板是空白的。她也不着急,坐在门口择菜,看见熟人路过就喊一声:“进来坐会儿,不按也喝口水。”

现在这行当变成什么样了

去年秋天,巷子西头终于动工了,围挡一拉,挖机开进来,半个月工夫,那几间老平房就没了。刘师傅的店在中间,没拆到,但巷口一堵,客人进来要绕一大圈。他索性把营业时间改成了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上午去公园里教老头老太太做保健操,算是换换脑子。

王大姐的店也没拆,但她的腰不行了,去年做了手术,现在只能坐着给人按手和胳膊。她儿子在南方打工,打电话回来说:“妈,别干了,来我这儿。”她嘴上答应,但第二天还是开门,把那张木板翻过来,写上“今日营业”。

我问过刘师傅,这行当还能撑多久。他一边收拾床单一边说:“撑一天算一天呗。现在年轻人都不学这个了,嫌累,嫌赚得少。我这双手,按了十六年,指节都变形了,但客人趴在那儿,说一句‘哎,舒服多了’,我就觉得还值。”

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

粮校按摩一条街,现在在地图软件上还能搜到,但定位是个模糊的点,点开看,街道名字已经改成了“粮校巷”。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有一个石墩子,磨得发亮。前些天傍晚,我路过那儿,看见刘师傅一个人坐在石墩上抽烟,旁边放着他的保温杯,杯盖上蹲着一只橘猫,不知道是谁家养的。

他看见我,点点头,没说话。我问他:“今儿生意怎么样?”他吐了口烟,指了指身后的店门,门半掩着,里面灯亮着,但没人。他又指了指巷口那家足疗店,说:“那家新来的,用手机下单,还搞什么团购,九块九一次。我学不会,也不打算学。”

橘猫跳下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回头叫了一声。刘师傅掐了烟,站起来,跟过去。我站在石墩旁边,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那扇半掩的门里。门上的招牌还是老样子,红底白字,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轻轻响。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下来,正好掉在门口那个“按”字上,像给它盖了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