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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哪里有美女主动搭讪|吉大旧书店里的三枚书签

答案在收银台左侧的玻璃罐里

二〇二三年秋天,我在吉大景园路那家“旧雨书店”的收银台上,看见一个腌梅子用的玻璃罐,里面塞满手写便签。罐身贴着褪色标签:“寻人启事:三枚手绘书签,分别夹在《素女经》《金瓶梅词话》《沙俄侵华史》里——谁捡到,谁就能在书店门口等到一个主动来搭话的姑娘。”书店老板老孟,五十七岁,戴一顶洗得发白的渔夫帽,正用鸡毛掸子拂过书架顶层的灰尘。他头也不抬:“你问珠海哪里有美女主动搭讪?别去酒吧街,别去情侣路。来我这,蹲三天,保管有人跟你搭话。”

那天下午我被雨困在书店,随手翻开一本一九八七年的《珠海特区报》合订本,第三版夹着一张泛黄纸条,钢笔字写着:“下午四点,板樟山隧道口,穿红裙子的女生手里拿《收获》杂志。”我拿着纸条去问老孟,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臼齿:“这是九三年的事啦。那姑娘等的人没来,后来她在书店门口站了四个钟头,最后是我请她吃了碗隔壁的鲜虾云吞面。”

书签的来历:一九九三年夏天的倒叙

老孟从玻璃罐里倒出三枚书签,都是手绘的,画着珠海旧地标——九洲港的白色灯塔、香洲码头的老式渔船、还有拱北关口前那棵大榕树。他说这三枚书签的主人叫阿玲,一九九三年在湾仔沙电脑城卖软盘,每天收摊后都来书店读一小时书。那年夏天珠海流行一种搭讪方式:在书里夹纸条,写明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站在哪个路口。姑娘们觉得这样比在歌舞厅里被人请喝酒“体面”,因为愿意来书店的男人至少识字。

阿玲看上一名常穿蓝衬衫的工程师,对方每周二下午来买《计算机世界》。她连夹三天纸条,第三张贴在扉页:“我在门口等你,手里拿一串紫色葡萄。”工程师没出现。老孟说阿玲把葡萄分给书店里其他读者,自己剥着吃,一颗也没剩。第二年夏夜,那个工程师再婚,带着新娘跑来书店挑旧画册。阿玲刚好在,她弯腰在柜台下找包装绳,起身时把一枚画着灯塔的书签塞进新娘要买的那本《珠海风物志》。——那书后来被一个大学生买走,大学生的儿子又把它捐给市图书馆,书签在借阅卡里躺了十一年。

主动搭讪的三种现场形态

我蹲在书店观察的第四天,来了个穿校服的女孩,十五六岁,直奔军事类书架。她抽出一本《导弹概论》,里面滑落一张手写卡片:“我给你留了二楼的窗边位置,桌上放了一罐冰镇王老吉。”她捏着卡片愣了三秒,随后蹬蹬蹬跑上楼,五分钟后下来,脸涨得通红:“他真在楼上!还多买了罐可乐给我。”

老孟说近十年珠海的美女搭讪已经换了打法。二〇一五年以前流行在拱北口岸免税店的糖果区“不小心”撞落你的购物篮;二〇一九年流行在长隆海洋王国的鲸鲨馆里借充电宝。现在呢?他指了指墙上的二维码:“哪个姑娘想认识你,就扫码加微信,头像是一朵木棉花,验证消息写‘我在你身后第二排书架’。”书架角落确实坐着个染栗色头发的女生,白色帆布鞋上画着一只青凤蝶,正用铅笔在《珠海植物图鉴》的边角抄小诗。

旧书店的收束时刻

星期五沙尘天,书店停电,蜡烛影里来了一位穿墨绿色风衣的女人,四十五岁上下,指甲涂得整整齐齐。她径直走到文学区,踮脚取下一本《绿化树》,书页间掉出我昨天早上夹进去的一片银杏叶。她捏着叶柄看了半天,忽然对老孟说话:“叔,你记不记得九三年有个在湾仔沙卖软盘的姑娘,老在墙根下写钢笔字?”老孟手里的搪瓷缸歪了一下,茶水泼在账本上。女人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枚书签,画的是香洲码头那艘旧渔船,船头站着一个戴草帽的小人。

“我是阿玲的女儿。我妈去年走了,收拾遗物翻出这张纸,她写着一九八七年八月十六日,板樟山隧道口,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是我妈。她当年等到天黑,回家路上在水果摊买了一大袋青香石榴,切开蘸辣椒盐吃,边吃边哭,把一袋都吃完了。”老孟那碗云吞面在膝盖上搁着,白汽升起来,绕着他帽檐的破洞转了一个圈,散进泛着霉味的空气里。外头雨停了,书店门口那盏白炽灯管滋滋响了几声,豁然亮起来——我弯腰捡起脚边的另一片银杏叶,背面画着三个潦草的字:李春生。雨又下起来,路灯底下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一只穿雨衣的虎斑猫正对着书店卷帘门底下那道缝,喵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