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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暨北车站后面巷子叫啥|热心大爷指路本地人走出来的便道

您问北车站后面那条巷子叫啥?它压根没个正式名儿,老住户都喊“站后头”,年轻点儿的叫“拖车弄”。早些年公交拖车晚上就停那条巷子尽头,铁皮棚子底下压着两条深车辙,现在棚子拆了,车辙还在,水泥地上一道黑一道白,像谁拿炭笔画了根长线头。

事情得从1998年秋天说起。那年诸暨北车站刚翻修完,售票厅换了玻璃幕墙,候车室的塑料椅还是一排排绿的。车站后墙外头本来有条泥巴路,通到老城墙根下,走的人多了,泥巴踩实了,就成了巷子。头一个在这巷子里摆摊的是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婆,姓赵,大家都喊她“茶叶蛋阿婆”。她的煤炉子常年蹲在巷口西墙根,白烟子一冒,进站买票的人隔着玻璃窗就闻见五香味儿。

我那时候在车站对面开了十二年自行车修理铺,每天傍晚收摊,就看见阿婆收炉子。她跟我说:“小张(我那时还算小张),这条弄堂要是再宽三尺,我都想支个桌子卖馄饨。”我说你去跟车站领导说说呀。阿婆撇撇嘴:“人家连个名儿都不肯给,说前后都是公家的地盘——其实是嫌这儿乱,堆石灰、卸煤炭,谁管你是死路还是活路呢?”

人车把巷子走活了

真正叫开“拖车弄”,是2003年后的事。那时候跑长途的大客车开始在站后过夜,司机图省事,把灰白色的车头慢慢挪进巷子,第二天清早六点再倒出去。一辆车蹭一天,两辆车轮着蹭,最后车站索性调了三辆备用拖车驻在这儿,车身刷着红漆白字:“诸暨——义乌”“诸暨——桐庐”。司机老周是个干脆人,打火前人还没上楼,先大声朝巷子里喊:“拖车出来啦——碰了不赔咯!”这一嗓子把整条巷子震得嗡嗡的。

后来守巷口的不是车站的人了。物业在巷中间拉了根绳子,浇了一排低矮的石蹲子,汽车进不来,三轮车和板车还能通。补轮胎的、卖米粉的、收旧铁皮的,见到空地就蹲下来干自己的营生。环卫工嫌这巷子不上地图、不属干道,扫得也松心,扫帚一搂把碎煤渣堆在下水道蓖子边上。说实话:没有路名牌、没有路灯光亮的巷子,反倒是街上最长的一截舌头——啥话都能在这说出来。

现在的站后巷成了这么个情况

您别听完就背着包去看,现在的站后巷是改过两轮的。前年市政老站改造,连铁皮棚子和后面荒弃的码头库房都铲了半层,留下的是这一片:

  • 北侧一排出租屋瓷砖,楼下夫妻档修鞋,进门要绕一扇老式卷帘门。
  • 中段有七棵泡桐树,其中两棵爆过根,根尖翘开铺路的板。边上停着一排共享单车,头衬底的塑料筐漏了一半。
  • 再往南靠外贸仓库墙根的地方,地砖色深——以前油炉子漏的三轮车废机油浸透进去的。

今年又有几个年轻人租了后面那个卸货大平间当摄影棚,把卷帘门刷成灰蓝色,挂了一块新招牌,上写“站后留影社”。门口立块小黑板:“请您给这条巷子临时起名——叫作‘树影胡同’的请举手。”看见这样的黑板没人肯动笔,一个穿皮夹克的老者投了一颗纸团,打开一看,

“去问北车站老职工,他还是那句——国字底下一条路,路就是站后头。”

他们拍照片用闪光灯,咔嚓一下,闪出巷子里无数条长短影子。那张从前旧公交倒车用的水泥斜坡还在,颜色不再是白灰色的,长了片细细滑滑的苔,雨后有人拿烟壳折了只纸船往上放,放了好几天也没沉,最后是保洁员顺手捞起来扫碎的。

一嗓子出了个名字

说回根子。前年冬天,我在巷子里锯一根迁走的槐树桩,一个背大包的陌生人叫我:“大爷,车站北面弄堂——那只铁皮桶修理铺现在是不搬了?”旁边蹲着的糕团店老婆儿抢答:““站后头”你都不会说呀!坐259路公交车的不问这名字,司机答到‘站终’站,顺着售票厅后墙望右拐。”这话提醒我一耳光。这么多年它从来不是死巷,是我们只要跨过一人宽车痕、把下巴扬起来再低下去,就自自然然落到另一条街上。

现在的提示牌也是市政做行车压力测试时顺势写的,也不规范,白色搪瓷底上写四个蓝字——“站后临时”。但谁看了也不把它当成名字,只指着这签快递的老哥往屯里码头推两轮折叠车走,那地砖下面垫着给旧拖拉机的备得满满的活动铁盘,像在等哪天哪个好事者搬走引桥。

晾粉条的老袁从楼上窗子垂直戳出两米长的竹棍,搁到第二棵泡桐树枝丫上,上星期挂出来的那排最后一架粉条朝北,落了些粗沙灰。每逢午后东风起,窗楣铁碰窗楣铁就叮叮响,过路人抬头看一眼,又低头抓一把粗毛豆。等明年说不定有人真来挂个蒙纸木牌子:漆成的字说是沿用半辈子口音——“拖尾通”、或者是“倒笼巷”。你要是哪天来了,记得伸头进铁皮棚对着山墙角念两声你自己的怪语。

从前茶叶蛋阿婆坐的那半截砖头上,现在还砌着个不规格的“金元宝”水泥墩,有人在上面放了个铝饭盒剪成的乌鸦碗,冬天的傍晚,碗里会窝一朵被口风吹僵的花——菊花或者还有碎香。再等几日也许你蹲下来摸到烫锅盖的那道窄印时,自己会眯眯笑:管它叫市名叫登记簿上没什么意义的栏呢……你走到电线杆底下抬头听路过的铃声分辨是不是那条又拿回口袋的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