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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远堡鸡窝搬到哪里了|桥头老葛家那排红砖房

昨儿晌午,赵老三媳妇儿风风火火跑进店里,进门就喊:“老板娘,通远堡鸡窝搬到哪里了?我老娘攒了半筐土鸡蛋,非要给城里的孙子送去,结果按老地址找过去,铁门锁着,连个鸡毛都没见着!”

我把手里记账的圆珠笔往耳朵上一别,笑她:“你娘那筐蛋怕是等不及了,那头鸡早挪窝了——就搬去老粮库西墙外,原来公社养猪场那趟房子,门口垛着两摞青灰色的水泥砖,还垒了个鸡食槽子,挺好认。”

这通远堡鸡窝,说的不是正经鸡笼子,是指老葛家庄子那排养鸡的砖房。九十年代初,老葛头把自家东厢房扒了,盖了一溜儿能装两千只蛋鸡的“楼房”,上下三层鸡笼,铁丝网焊得方正正。那时候老葛腰上挂一串钥匙,走路叮当响,来买鸡蛋的,骑自行车带坛子的,排到院外杨树底下。

为啥叫“通远堡鸡窝”?这地名有讲究:咱这镇子老名就叫通远堡,清末通远驿站改的堡。老葛家养鸡出了名,外边人提起通远堡,别的记不住,就记住他家那搓鸡蛋如数家珍的老手。你隔老远处喊:“通远堡鸡窝呢?”路边的准给你指那块挂蓝塑料布的门楼。

挪窝的日子,比搬家热闹

老葛头前年没了,他大儿子接手,说老院子要改民宿,鸡不能养了。当时镇上卖豆腐的刘瘸子还打趣:“你这些鸡比我进城次数都多,得住楼房了。”实际上,他们真给鸡焊了一套新铁笼,就用以前的旧门板运过去的——那天我还去看过,十几个壮劳力一人扛一件,鸡在板车上咕咕乱叫,草垫子扑扇得到处是,阵势跟迎亲差不多。

搬去的老粮库西墙外,原是供销社仓库的边角,早年停过手扶拖拉机,地台上撒着干裂的稻谷壳。老葛儿子花钱铺了层红砖地,靠墙根打了几个窝——说是窝,其实就是改造过的厚塑料方块,里面垫碎稻草,外头罩竹筐,比他爹当年那种露天水泥格讲究。靠南头那排最气派,漆了蓝色瓷砖,冲着过路人的方向,刷着一行白字,就两个字:鸡宅,落款都冇签,丑归丑,隔着大老远就瞧见。

刘瘸子蹲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老葛家闺女说这叫精致养殖,上自动饮水的管子了。你看那边洋铁皮桶,都不用手一把把灌水了。”

那边地方不大,估摸着就半亩出头。往东隔一道矮篱笆就是旱厕,买蛋的人须得从那公共厕所前头过,脚底下黏着一片踩实了的苞米皮,散出日头晒旧的咸感。常来收蛋的老主顾都知道,走到那溜干枯的杂草杆堆左转,过一扇涂了绿漆的铁门,就看见了。门上挂了塑料标牌,印着“通远堡生态养殖”,下头竖排一行小字写在手写胶带上——“蛋线电瓶车停最里边”之类的话。

你们问的位置,我画个傻瓜图

  • 从桥头老供销社旧址朝西墙根走,看见那堆二十年前就不冒烟的灰砖烟囱就是;
  • 顺煤渣路骑摩托差不多三分钟,沿路会途经新开的农膜店门口纸箱山,小心钉子;
  • 距离镇上自来水泵房直线约一根田埂远,下坡时能闻到浑浊的水锈味夹着氨气味;
  • 路口那棵老柳树还绑着当年广播舍的红布条,被雨淋褪成粉色,飘一下就看见了。

老葛儿子规定新场子不对外开放喂鸡,怕游客摸得鸡不下蛋。要淘新鲜鸡蛋,只能走到铁门左边那条半截宽的窗口,搁下篮子——窗口原是逃畜生用的窄口,结果空档处支了块光木板。沿木板堆了几摞半指厚的旧《辽东日报》,叠成几扎,专门垫蛋筐。鸡蛋还是按个分大小码:特大一块零五、大的九毛、裂纹蛋拿旧报纸卷两只一块二卖,这是打他爹起就立下的死规矩。

至于有些人还要特意过来问老营生认不认人——隔窗口跟葛家新媳妇搭话的都知道,她那口铁皮算盘如今换成了省里通用的智能秤,还是能算多收你一分零钱。早年葛老头垫在手心里的那方石印,传到他孙子手里,压回箱子里三周年了。

别怪你们扑空,那招牌偷工减料

原招牌(水泥灰底漆字)新场子标识(铝牌彩色油印)
只标“老葛蛋品+人名”编号标“通远堡”+手机号方框+箭头
红砖/石灰泥外墙磨光地砖+黄漆树根围栏
公鸡挂笼外全部入铁架抬高离地60公分

前阵子镇上高中生还拿这事写满黑板报:“变迁”话题用的就是鸡窝改址的照片,电线杆上挂的白塑料翅片被掰下来做屋顶实验模型。邻里有问到根上的老街坊,其实那句话好使——“通远堡鸡窝”四个字挂在嘴角念出来仍是顺的,只不过你要往西墙根再迈二十来远,那条沟沿养芦花的白布篷不在了,换成喷字号的小黑匾跟前停着一辆改装的送货三轮,蓝子筐里摞蛋托泡着浸了水褪花的牛皮绳,捋开都是些碎苞米叶粒子。问到底搬在哪个——你只管顺着地上撒零星的石膏粒道走,一头扎进院墙拐角那风带半辈子干草哨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