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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特殊按摩|退休教师眼里的校园保健往事

去年秋天,我在校门口遇见2012届毕业生小周。他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父亲,刚从对面的盲人推拿馆出来。小周看见我,停步打招呼,说他现在每周三下午都带父亲来做一次全身放松。我望着那间挂着“大学生特殊按摩”褪色招牌的小店,玻璃门上还贴着当年学生会印的价目表,最上面一行写着“在校生凭证八折”。

那家店开了十三年了。店主是位姓郑的师傅,左手少两根指头,据说是年轻时在纺织厂机器上伤的。他手艺好,附近大学城的老师学生都认他。我退休前最后那几年,颈椎疼得厉害,每周五下午没课就去他店里躺四十分钟。他按我的后颈时总说:“你们当老师的,脖子比教案还硬。”

这回事的源头,得从2010年说起。

那年秋天,学校后勤处接到几份学生投诉,说宿舍楼里有人偷偷做按摩生意,按一次收二十块钱,用的还是网上买的劣质精油,好几个学生后背起了红疹。保卫科查了一圈,发现是体育系两个大三男生干的,他们在宿舍支了张折叠床,用热水袋当热敷工具,生意居然还不错。

学校开了处分,但也注意到学生确实有放松需求。当时大学生普遍熬夜打游戏、赶论文,颈椎腰椎出问题的不少。校医院只有一个理疗室,设备就两台红外灯和一张旧按摩床,排队得等两周。于是后勤处牵头,在校门口那排平房里腾出一间,公开招标引进了郑师傅的店。合同里写明白:服务对象以在校师生为主,价格不得高于市场价六成,店名要体现校园属性。郑师傅想了半天,在纸上写下“大学生特殊按摩”七个字,他说:“特殊就特殊在,是专门给念书人服务的。”

开头两年,生意并不好。学生不信任外面的店,怕被宰,也怕被人说闲话。郑师傅就印了一批体验券,塞进新生入学资料袋里,凭券可以免费试一次肩颈放松。我那时当班主任,带的是中文系2011级,班上有个女生去做了一次,回来在班会上说:“郑师傅的手劲跟咱们学校食堂揉面的师傅有一拼,但人家按的是穴位,不是面团。”全班都笑了。

真正让这行当火起来的,是2013年冬天的一件事。

计算机系有个男生,连续通宵写代码,第三天早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时,腰动不了了,是室友抬着送去郑师傅店里的。郑师傅检查了一下,说是急性腰肌劳损,没让他去医院,就在店里那张窄床上做了四十分钟推拿,又教他两个动作,让他回去每天做三组。男生下午自己走回了宿舍。这件事传开之后,学生之间开始口口相传,说校门口那家店“真有两下子”。

后来店里添了设备。郑师傅用攒下的钱买了一台电热蜡疗仪,又托人从药材市场进了艾条,专门对付女生痛经和男生运动拉伤。店里最贵的一项服务是全身经络疏通,做一次要一个半小时,收费六十块钱,学生证打八折。我见过不止一次,有学生趴在按摩床上,手机放在头边,郑师傅一边按一边提醒:“屏别盯太久,你这斜方肌硬得像块石板。”

2016年,学校翻新校门,那排平房要拆。学生们不干了,在校园论坛上发帖,标题我记得很清楚:“别拆我们的特殊按摩”。后勤处专门开会讨论,最后把店面迁到校内浴室旁边的一间附属房里,面积大了十平米,租金没涨。迁店那天,郑师傅请我帮他写块新招牌,我写的是“大学生特殊按摩·保健服务”。他看了说:“多了‘保健服务’四个字,倒像是怕人误会似的。”我说:“加上也好,省得有人瞎想。”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后来那块招牌一直没换。

这些年,我眼看着郑师傅的头发从黑变花白,店里那台老式收音机换成了蓝牙音箱,按摩床从一张变成三张,但墙上挂的价目表始终是手写的,用透明胶带固定着,边角卷起来又压平,压平又卷起来。有一年寒假,他回老家过年,店门锁了半个月,门口贴了张纸条:“正月十六回来,老顾客别扑空。”纸条被风吹掉了一半,剩下那半张在门把手上晃了整个寒假。

小周推着他父亲走远了,我站在店门口,郑师傅掀帘子出来倒水,看见我,说:“老师,进来坐坐?新进了些艾草,味道比旧的好。”我摆摆手说改天。他也没坚持,转身回去了,帘子落下来的时候,我看见里面那张最靠窗的按摩床,床单换成了深蓝色,跟我当年躺过的那条花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