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的鸡窝搬到哪里去了|七旬老汉寻窝记
今儿早晨,我在胡同口早点摊刚咬了一口油饼,隔壁院的老赵就端着豆浆凑过来问我:“大哥,张北的鸡窝搬到哪里去了?我家那两只芦花鸡昨儿个让人轰出来,说是这排违建全要拆。”我抹了抹嘴,放下油饼,这事儿我还真门儿清。
老赵说的那个鸡窝,就是咱们胡同最里头,挨着公厕那家。他家姓钱,钱师傅。钱师傅在变压器厂退了休,2019年春天在院墙外头用旧门板、石棉瓦和几根拆迁剩的方木,搭了个一米半见方的窝。里头垫了三层麻袋片,还搁了个豁口的搪瓷盆当水槽。那窝里养过九只鸡,最出名的是一只叫“花脖子”的洛岛红,下蛋特别勤,一天一个,蛋壳粉红,蛋黄能戳起筷子。
上个月街道贴了通知,说这片要整治背街小巷,乱搭乱建都得清。钱师傅起初没当回事,后来城管真来了,手里拿着卷尺,量了量,说超了四十公分。老钱急了,跟人家争论了半天。最后办事处给协调了一个去处——您猜怎么着?搬到社区南边那块闲置菜地去了,就是原来生产队大车棚的位置,如今改成了“共享农园”。
新窝在老位置吗
那地方可不近。从咱们胡同口出去往南,过了两个红绿灯,再拐进那条土路,走到底,看见三棵老槐树就到了。那棵歪脖子的槐树底下,拴着一条黑狗,叫二黑,见生人就叫,但您要是手里攥着菜叶子它就不叫了。
新鸡窝的木头是街道给的,统一刷了浅蓝色的漆,看着是整齐。里头分了四格,每格能搁两只鸡。钱师傅嫌不过瘾,自己又在后头加了个小沙坑,说鸡要洗澡用。您还别说,搬过去头三天,鸡不下蛋,老钱蹲在那儿抽了一包“大前门”。到第四天早上,鸡窝里躺着三个蛋,他乐得差点绊倒在外头的水沟里。
这窝挪了,可原来的地界儿也没闲着
老钱原来搭窝那块地方,现在画了三个白色停车位,箭头都标好了。最边上一辆银色面包车是送桶装水的,中间那辆旧电动车是老赵他闺女的。地缝儿里还留着几根干草,下雨天能捡到粘了泥的蛋壳碎片,老钱每次路过都要弯腰看一眼,说是“闻闻味儿也踏实”。
为啥非得搬走呢
我劝老赵别置气,说这拆了往近了讲,是怕电线老化引起火情。钱师傅那旧窝顶上的石棉瓦因着老化,裂了两道缝,一到夏天漏雨,电线就搁在墙角,真要是发了潮,短路打火可不是闹着玩的。您想,后头就是锅炉房的油毡棚,一旦引着了,半个胡同的房顶都得烤黑喽。头年西城那边就出过一样的事儿,一只鸡啄破了胶皮线,夜里起了明火,救火车进不去小巷,窗棂子都烧卷了。
再说那个共享农园的土,钱师傅管这叫“三年没打药的甜土”。他在老的菜地边上刨了一铁锹,翻开一看,蚯蚓又黑又粗,满把攥。他用旧的铁皮水桶,每天浇水三次,清晨一次,傍晚两次。
| 项目 | 老鸡窝(原址) | 新鸡窝(共享农园) |
| 面积 | 约1.5平方米 | 约6平方米(含活动区) |
| 材料 | 旧木门+石棉瓦 | 松木板+彩钢顶 |
| 距水源 | 40米(要拎水或接软管) | 20米(有直饮水管) |
| 喂食时间 | 早晨67点 | 早晨67点(差不多) |
但是有一点麻烦,新鸡窝的栅栏门是铁丝的,被狗扯过两回。老钱找人焊了一副合页,又往门边上压了一块红砖,才算安生。
老钱昨天跟我嘀咕:“那窝是挪了地方,可每天早上起来,我走到老槐树底下,听着鸡打鸣,脚底下踩着湿土,心里那棵不着家的树,才算是落了地。”
老槐树枝上还拴着一截尼龙绳
他说新窝边上那棵老槐树上,不知谁拴了一截尼龙绳,打着活结,看着像是挂水壶用的。绳子头上让雨水泡得发了白,起了毛边。今天早上他带了一根新麻绳去,想把那旧绳换下来,系了个系猪蹄扣,旁边用粉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鸡食在这边放”。隔壁菜畦里种着几垄小葱,叶子上挂着露珠,一对老鹁鸽蹲在远处的矮墙上,歪着头看他系绳,也不飞走。钱师傅蹲了半天,裤脚沾着泥,新窝里传出一阵咕咕的叫声。之后,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巴掌,朝南头那口废弃的老机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