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家具商标贴纸,作者: ,:

绵阳莎莎舞|涪江边的旋转步子,五毛钱一曲的黄昏

一、老伙计们问的“莎莎舞”到底是啥?

这几天院坝里下象棋的几个老哥子都在摆龙门阵,问我:“老张,现在绵阳城里头那个莎莎舞,是不是就是早年间我们跳的那种两步舞嘛?”我放下茶缸子,给他们比划了两下。你莫小看这个莎莎舞,它不是啥子新花样,就是交谊舞里头比较贴身、步子碎、胯上带点扭动的那种跳法。绵阳人喊它“莎莎”,是因为脚下那个沙沙沙的摩擦声,跟踩在细沙子上头一样。

具体啥子感觉呢?我这么给你说——右手搭在女伴后腰,左手轻轻托起她右手,左脚先往左边滑半尺,右脚再跟过去蹭一下地皮,然后换方向,沙——沙——沙,三下就是一个循环。女同志的裙摆一转,那种碎布片子扫过你裤腿的触感,凉丝丝的,逗得人心里头痒酥酥的。

“张大爷,那跟我们在铁牛广场跳的坝坝舞有啥子区别嘛?”一个戴鸭舌帽的老弟问。

区别大了去了。坝坝舞是锻炼身体,一帮人甩手踢腿,跟做广播体操似的。莎莎舞是讲究“带”和“跟”,男的要会引,女的得会接。绵阳跳莎莎舞的地方,多半在舞厅里头,灯光暗,音乐慢,地板是刷了蜡的。你穿一双软底布鞋,脚底一蹭,那个沙沙声就出来了。早年跃进路那些厂矿俱乐部,一到周末下午就有人在里头跳,五毛钱买一张票,可以跳一下午,茶水随便喝。

二、安昌江边那些老舞厅,你还记得不?

说到具体的点位,绵阳城区南河路那边,以前有个“涪江春”舞厅,门脸不大,水泥台阶磨得发亮,门口挂着褪色的红门帘。进去以后,右手边是售票窗口,玻璃后头坐着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收票给牌,塑料牌子上面印着数字。舞池是老式水磨石地,四周一圈铁架折叠椅,墙上糊着吸音的硬纸板,颜色灰扑扑的,但挡不住那个热闹劲儿。

下午两点半开场,到五点半散场。暗灯一开,音箱里放出那种老掉牙的布鲁斯,贝斯和鼓点“咚咚咚”的,像人心脏跳动的频率。男男女女散开,步子一迈,灰尘在灯光柱里头飞。我常看到一个穿藏蓝中山装的老陈哥,他带舞步有个习惯,前脚掌先着地,再缓缓压下后跟,这样女伴的裙摆就会画出一个匀称的扇形。他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那股认真劲儿,一看就是八几年在厂里宣传队练出来的功夫。

现在年轻人莫得几个知道这路数了,但架子还在。我每周三下午去,舞厅里也就三四十个人,男的多是五十往上的,女同志偏年轻些,有下岗后找生活的,也有纯粹爱好跳舞的。大家熟了,也会互相递根烟,或在休息区喝两口免费的老荫茶。茶是粗叶子泡的,颜色深褐,用那种搪瓷缸子装,缸子边缘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生锈的铁皮。有次我不小心碰到一个刚泡的茶缸子,烫得手指头一缩,那女同志笑着递过来一块凉手帕:“老哥子,莫慌,凉水捏一下就不痛了。”

三、跳莎莎舞要特别注意哪些事?

有些刚退休的老哥子问我,说自己腿脚不利索,还想学,怎么办。我说你莫要贪快,先处理好三件事:

  • 鞋子最重要。穿硬底皮鞋绝对不行,地板上打滑,一不小心就摔个屁股蹲儿。买双二十几块钱的软底黑布鞋,鞋底要带纹路的,老军鞋最好。
  • 手劲得卸掉一半。初学者容易紧张,把女伴的手攥得死死的,人家转身的时候就会扯到胳膊。你要记着,搭手的力度跟拎一条活鲤鱼差不多,带得住,但不使劲捏。
  • 背心要穿,别图凉快。舞厅空调老,开得温度低,我们上了年纪的容易出汗后着凉。脖子上搭条毛巾,及时擦,比啥子都管用。

除了这些,我还要专门说一下规矩。舞池里头的方向是逆时针转的,这跟开车靠右是一个道理。有些人跳高兴了,七拐八扭地乱串,很容易跟别的对儿撞上。撞到了不要紧,笑一下说声“对不住”。莫得哪个会记仇,但转头甩脸子就讨人厌了。还有,请人跳舞要等音乐放完半曲再去,不然显得急躁。

项目老式舞厅现在新开的舞蹈工作室
价格五毛到一块钱门票三五十块钱一节课
音乐老式布鲁斯、慢四莎莎舞曲、拉丁融合
地板水磨石或旧木地板专业舞蹈地胶
年龄层五十岁以上居多二十到四十岁为主
装备布鞋,不必专门带鞋深跟舞鞋、练习裙

新开的那些舞蹈工作室,就在御营坝的写字楼上,电梯一上去,里头明亮亮的,地板是淡淡的橡木色,每个人换鞋换得比在自家还讲究。年轻人跳的步子快些,屁股甩得更开,手部的动作也多。你看他们跳的时候,脸上表情绷得紧紧的,像在解一道费脑筋的数学题;不像我们老舞厅里头,边跳边聊天,谁家娃儿考高中,哪家菜市场降价了,一句都不耽误。

四、常去跳舞的熟面孔们

慢慢混久了,你会发现舞厅里就那么些常客。有个短头发的中年妇女,大家都喊她“杨姐”,她跳舞极稳,无论音乐多快,她上半身纹丝不动,仅靠胯的摆动和腿部的步伐就完成了所有变化。有人问她是不是学戏曲出身的,她吐掉瓜子皮儿,说在缝纫机厂干了二十年,练的就是个手稳脚稳。还有个当兵转业的老周,跳舞时眼睛望着远处的水泥柱子,嘴里隔几拍就念叨一句“一、二、三、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拍里头。

有一回,快散场了,音箱里放出一首《真的好想你》。一个穿碎花长裙的中年女人主动走到我面前,微微弯了下腰。我点个头,就带她滑进舞池。她的动作极柔,像春风吹柳条,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三分钟舞完,她没说话,只是指指自己耳朵,我才看到她耳朵里塞着一个小小的助听器。她双手合十,朝我举了举,便转身回到座位上。后来听杨姐说,那女士年轻时在川剧团拉二胡,后来生病致聋,但耳朵压着音箱鼓点,依然能踩准节奏。

走到门口,天黑透了。南河路的玉兰花灯昏昏黄黄地亮着,地面洒过水,反射着几道细长的光。我的布鞋底沾了点舞厅地板上的蜡,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绵密的“滋滋”声。一阵夜风从涪江那边吹过来,带来一点水腥气,也带来一句听不太清的哼唱曲子。我低头看了看鞋尖那层灰蒙蒙的印记,那湿气还没来得及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