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那里有92.95|一张火车站台票牵出的油价旧账
我手里捏着一张硬纸壳的站台票,淡蓝色,印着“襄阳站”三个黑体字,右下角日期是1998年7月18日。这张票夹在一本《襄樊 Highway 公路运输志》的旧册子里,是上周清理阁楼杂物时掉出来的。票面虽小,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几个钢笔字:“柴油 92.95元/吨 站北加油站”。这是当年跟着运粮卡车跑短途运输的大伯留下的,他过世三年,字迹已经洇得发毛,但那个数字“92.95”清楚得很,像烙在纸上的铁印。
铁皮油桶上的铅笔记号
大伯生前在樊城老批发市场南边,即现在的解放路与大庆西路交叉口一带,开过一个临时柴油接驳点。92年那阵,他经常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两个焊死改制的铁皮油桶,去长虹路尽头的石油公司批油。
“当时那边还叫襄阳县钢材市场,对面的围墙根底下就是一个加油站,路面烂糟糟的,都是大货车碾的坑,太阳一晒,沥青味混着柴油味冲鼻子。”他每次说完,都要抬手比一个枪形,点了点自己的记账本。
跟批发价死死绑在一起的,就是这个数字92.95。当年不叫“一百一升”零散的加油,而是按“一公斤批一吨”来记:长虹桥北的国营油库入库价大概一吨94挂零,但沿途的老站因为承运成本会补一小截差价,最低那几个月常年横在92.5左右。唯独1998年七月中起,位于汉江大桥北转盘西南侧的“铁机路临时供油点”报到一张手写价目签,白底红字,正手一竖:“柴油到厂结算(含卸车路损)92.95元/百公斤”。大伯那本黑色硬皮本就是从这个时段翻起的。
| 供油点位置 | 经办年份 | 口径单价 | 油漆桶划痕备注 |
| 航空路副食品站斜对面坡底下 | 1996年冬 | 94.70 | 无划痕,雨布盖着 |
| 汉江路磷肥厂朝东第一个路口 | 1997年春季 | 93.45 | 桶沿上一道斜沟 |
| 铁机路老铁路宿舍灰墙北角 | 1998年7月 | 92.95 | 桶底用铅笔刀剔了五细竖线 |
午后的散装记录
离92.95价格的纸面记录不远处,当年是一道矮石坎,坎下铺着一层黄豆渣渣保温站。墙根歇着两个补胎师傅,用搪瓷缸喝发了黄的隔夜高沫。
记忆里最高的那几年,柴油票在炒火柴的老姜头手串里顺手过一张,那人后来在南门外沙场看大门。他跟我说过一个规矩:92.95这价目后面带三个细零字母,标识品质不过头等,沙场上发动旧锅炉卡常冒黑烟,所以每隔两个桶排加了“一节竹炭管滤芯”。这个管子塞在桶中部,旋开一头用重锤法压沉,基本不改变标号,却莫名算进去运费差核减——这里头的算法只有铁机路的陈调度员心里门儿清,但他从不写在台账上。
更多的时候,大家就直接喊数儿,不说价格,说“装称高杆”。这大概是汉江南路两边汽修铺、泵贩子那几年底夹带的行话,市志里漏记了一条:“九八,水退,高杆全高”。那是堤内桩子露得深。露天台阶浮土底下那次不算,真要把桶盖拧开量标尺线时走出来的空降汽油度,从仓库外边墙脚每高两指头,折合递补二毛三分利水——得那个尾数正好落在“95”上面再加三厘。卷尺放进桶内,拉升上下两次,读出来的线跟眼睛平视,恰好就落在那个刻着铅笔划线的弧沿。
留票头的散客
- 竹条扫帚把捆碎布毡封口的塑料壶,装满两个五公斤。
- 米色玻璃罐头瓶旋阀能装十二升,把手码水法闸上塑料绷带。
- 废卧式拖斗车的加固斗底横支铁轨轴滤槽,进液后,水位正好越过那根焊横向加强筋。
管供应的老蔡总爱蹲下用指甲顶着加油筒内比画:“莫过那道腰窝线,万一沫子顺着尖串出来就算82废,管配的还是原先板车上单线条码单。”手里一摇,筒底玻璃渣不滚,他的92.95那个价格才有回头客再来提。
雨夜之后的那层灰
去年冬天我去老批发市场边上拆迁工地上捡几块硬红砖墁墙根时,碰上一位当年值班站西岗的老师傅徐文亮——退休十年,虎口根儿像一块晒裂了的光皮石。他见我拿票就问,“这是老站的存根?”然后呢喃了一句解释不通的组合方式,“按磅单看吗?”然后把票倒过来看背灰对斜梯罗纹的间隙,“那时候住家里门口的巷道转弯处也临着一扇重油斜坡库的后铁壳门。
他那天正要低头走亲,略一举指头道了最后一句闲话:“当时黑塑料保温筒里头压水接话,谁都盯着末位数够半天实际上账上连压痕里填的外固克腐蚀都能拿出来重核0.02元 现在的加油站不大睬这个接口了,压力传感器一熔封,几岔筋脉的里里外外都混合成亮白色的一条切线。”新表不复旧圭纹。
过了铁路函洞再向西三里,是以前洪沟老苗圃假九陂台子。边角掉漆处歪地竖着原来泊车倒囤的一截水泥限位器,全碎的仅半截脑袋可见浇时面的毛刺手指纹。
我攥着那张92.95票据揣进贴身口袋走了三十步远,扭头望野地的苦蒿棵子上罩气一层的起网露,连籽亮白压在边沿,摇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