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殷巷有站街的地方吗|午后沿双龙大道走访三小时
下午两点半,我从地铁S1号线河海大学站出站,顺着双龙大道往南走。殷巷这一片,被江宁开发区的高楼夹在中间,老式居民楼和新建的商品房小区犬牙交错。我要找的答案是:南京殷巷有站街的地方吗?这个问题在我的采访本上摆了好些天。十年前我来过这一带,当时街边还有零散的小餐馆和五金店,如今招牌换了几茬,却总有人在网上打听类似的话头。“站街”这两个字,在此地居民嘴里多半是另一番含义——老头老太搬个马扎坐在银行门口,等理财经理上班。
我在殷巷农贸市场东门口站了十分钟。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保洁员正在扫梧桐叶。我掏出记者证,问她,这片有没有那种拉客住店的人。她直起腰,把扫帚靠在垃圾桶上,说:“你说的那种,前几年在苏果超市后面那条巷子里有过。后来派出所查了几回,全赶跑了。现在那边是快递站和水果铺子。”
一条老巷子的今昔
保洁员说的巷子叫旺街,夹在两栋九十年代的六层楼之间,宽度只够一辆面包车通过。我拐进去,两侧是卷帘门,多数拉下来了一半。门上喷着“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的广告,红漆蓝漆交叠。巷子深处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地面砖缝里长着瘦弱的青草。
快递站的老板姓周,四十来岁,正在打包纸箱。我问起早几年的情形,他搁下手里的胶带,说:“2016年,我刚来这儿租门面的时候,对面倒是有两间平房,白天也挂着窗帘。”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他的小货车堵在巷口,一台旧空调外机正往下滴水,砸在铁皮棚上,哒、哒、哒。
我没有追问细节,只要确认现在的情况。周老板又说,2019年街道整治过一次,把平房拆了,砌了花坛。我走到巷子尽头,果然看见一个半圆形的花坛,里面种着冬青和月季。月季花期已过,只剩几朵蔫黄的残花。花坛边的水泥台上坐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头,在看手机上的象棋残局。
农贸市场的日常
殷巷农贸市场下午不算热闹,卖菜的人比买菜的人多。我在豆制品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围裙上沾着豆浆渍。我说了来意,她头也不抬地切着豆腐干:“你问这个干啥?都清掉了。去年春天,对面小区门口还有两个站着的,穿高跟鞋,后来被便衣带走了。”
她的声音不小,旁边的肉贩接话:“那是假的,站街边的都是发小广告的。”
豆制品摊主这才抬起头:“小广告也是违法,反正现在没了。”
我想起2014年,我刚跑这片的社区新闻时,确实接过居民投诉,说夜间有女子站在路口,见了独行男人就凑上去问话。当时社区主任老吴带我看过监控,画面里那些女子清一色的黑短裙、粉色拖鞋,和农贸市场里的摊主们形成两个世界。老吴那天说了一句:“治安升级以后,她们自然就散到更偏的工业区去了。”
三个路人的说法
我沿双龙大道走回地铁站,途中问了三个人:
- 送外卖的小哥,等红绿灯时刷手机,说“这一片全是小区,谁还在街上拉扯?”
- 服装店老板娘,正往模特身上套秋装,说“你要找那种,去岔路口那边的旅馆,但我不保证”
- 遛狗的老人,戴着助听器,听完大声回答:“有站街的?那是公交站台,站着等车的人多了”
老人的回答逗笑了旁边两个接孩子的年轻妈妈。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其中的母亲蹲下来给女儿系鞋带,随口说了句:“一百块钱的旅馆倒是不少,但都是干净住人的。”
夜晚八点的回访
晚饭后我再次从殷巷地铁站出来。路灯全亮了,一条街的光从店招的霓虹管里洒出来。与白日最明显的区别是,人行道上的闲散人员多了,但他们的目标是手机屏,不是路人。水果店门口,一个穿荧光背心的代驾在等单,他倚着电动车,耳机里放着小说。两个协警骑着巡逻摩托,慢速经过农贸市场北门,没有停留。
我绕回旺街。面粉透出的灯光比白天亮一些,快递站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新的招租广告。花坛边没有人。月季花在夜色里看不出颜色,只有保安亭屋顶的白光灯,照着几条慵懒散步的野猫。
保安老头还在亭子里,这回没看手机,趴在桌上打瞌睡。我敲了敲窗玻璃,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我问他,夜里这片还有没有可疑的人站街。他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指着一排居民楼之间的空地说:“刚才有个女的站那儿打电话,打了十分钟,就走了。你看,现在不是空地嘛。”
那空地确实空着,只有一个外卖箱子的塑料袋被风兜起来,缠在马路牙子的冬青枝叶上,来回翻着白边。我站在那儿等着,想等一阵风把它吹走。风没来,塑料袋就那样挂着,像一面提不起精神的小旗子。东边一楼有个窗户“啪”地关上了,玻璃映出霓虹。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社区民警发来的消息:“你要的信息,我们的答复是:没有,且持续严查。”我把这句话看完,删掉了对话框,转身往地铁口走,身后传来保安老头重新鼾睡的声音,平缓的,从低矮的窗户里挤出来,落在地上,被一辆晚归的出租车轧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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