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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是哪三个|老胡同里的养鸡往事与城市变迁

老李:

来信收到。你问沈阳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是哪三个,这事儿还真戳中了我跑街串巷的老本行。别笑,九十年代初我刚分到报社,跑的就是“蹲点”活儿,专门挖这些犄角旮旯的民生事。你说的“鸡窝”,不是现在网上那乱七八糟的暗语,就是字面意思——养鸡的窝棚、鸡舍。沈阳城当年养鸡成风,尤其厂区家属院和城乡结合部,家家户户门口摞着铁丝笼、木板箱。你要问最出名的三个,按老辈人嘴里的念叨和当年街道办的档案,得数大东边门的“老鸹岭鸡窝”、铁西工人村后身的“红砖墙鸡舍”,还有皇姑区塔湾街的“河沿儿鸡廊”。

老鸹岭:铁皮桶与芦花鸡的倔强

大东边门的“老鸹岭”,其实没山没岭,就是一片坟圈子改的菜地。七十年代末,粮站卖碎米不要票了,东机厂退休的老孙头头一个在那圈了块地。他用捡来的铁皮油桶,剪开焊平,搭了人字顶的窝棚,门口挂块蓝布帘子挡风。那地方出名,靠的是老孙头的芦花鸡——别人家鸡一年下七八十个蛋,他喂苞米面拌白菜帮,能下一百二。附近纺织厂的姑娘小伙儿谈对象,周末就骑二八大杠去那儿,花五毛钱买两枚热乎蛋,蹲在窝棚前看鸡啄食。老孙头不卖鸡,只卖蛋,谁要买鸡他瞪眼:“我的鸡是下蛋的,不是挨刀的。”一九八八年棚户区改造,推土机来了三回,老孙头抱着鸡笼坐窝棚顶上,最后街道办答应把鸡挪到楼顶公共平台,才算拆了。那地方现在成了绿地,可四五十岁的老住户,管那片儿还叫“老鸹岭”,早市上偶尔还有老头拎着芦花鸡打架,那就是后话了。

那段铁皮桶的讲究

老孙头的鸡窝有个绝活:桶壁不刷漆,让鸡粪自然结壳,冬天里层结一层白霜,反而保温。他去铁西收购站淘换报废的氧气瓶嘴,焊成自动饮水器——鸡一啄,小铜珠就往下滴水。这套家伙什儿后来让市郊养鸡场学了去,改成了塑料的。

红砖墙:三十米长的大通铺

铁西工人村后身的“红砖墙鸡舍”,跟老鸹岭根本两路数。那是八十年代初沈阳重型机器厂工会搞的“副业基地”,用厂里淘汰的红砖垒了堵三十米长的南墙,墙根下一溜儿掏了八十个鸡洞。每洞一只白洛克鸡,洞口挂个搪瓷盆,上面用红漆写着职工号。早上七点,下夜班的工人不回家,先去鸡洞收蛋。有个钳工师傅跟我说:“咱这鸡比车间主任稳当,天天按点给货。”

这地方出名,出在“鸡蛋换啤酒”的规矩上。那会儿物资紧,厂里发的中板票喝不着啤酒,工人就拿鸡蛋去艳粉街换散装生啤,一对蛋换一大搪瓷缸。后来劳资科发现鸡蛋对不上数,一查是工会主席带头换酒,闹了个处分。红砖墙最后拆于一九九五年,盖了职工浴池。可那年头走铁西,闻着味儿就能找到——飘着煤灰和玉米面混合的酸甜气,就是那片鸡窝。

河沿儿鸡廊:纱窗上的“鸡别墅”

皇姑区塔湾街的“河沿儿鸡廊”,算最讲究的一处。挨着新开河,水汽大,鸡爱闹病。住那儿的回民马大爷,用竹竿和铁丝在河沿儿搭了十八米长的悬空鸡廊,离地一米五,底下走水。鸡笼是柳条编的,外面蒙绿纱窗,遮蚊虫又透气。马大爷每天傍晚用长柄水舀子泼河沟里的鱼虫,鸡吃了毛色油亮,下的蛋黄是橘红色的。

他挂在廊柱上的那块小木牌,戳着五个字:“三无鸡别墅——无药、无激素、无笼养。”

当年辽宁大学农学系的老师带着学生来测过蛋品,说是蛋白质含量高两成。河沿儿鸡廊没撑过千禧年,河堤改造时拆了。马大爷后来搬到沈北,还在阳台养了四只乌鸡——他孙子拍过抖音,底下有人评论:“这阳台像河沿儿那老鸡廊。”他回复:“原样刨的。”

怎么跟您说这仨地儿的区别

  • 老鸹岭是“一人一窝一根筋”,为口吃的跟推土机较劲;
  • 红砖墙是“工厂化管理”,鸡蛋和纪律绑一块儿;
  • 河沿儿鸡廊是“审美派”,把养鸡弄成了河景房木作。

现在想找这三个地方的影子,西塔延边街的宠物市场偶尔有卖矮脚鸡的笼子,焊法还是老孙头那路铁皮桶拼的;工人村博物馆存了一排搪瓷盆,底上红漆字褪成粉色,编号模糊;至于河沿儿,去年秋天我骑车路过,见个穿冲锋衣的小伙儿举着长竿往柳树上挂布条,走近一看,拴的是个葫芦切半的鸡食槽。

您要得空来沈阳,我领你走一圈这三个点。老鸽岭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杈上卡着半截锈铁丝——据说是老孙头挂篮子的。河沿儿新修了木栈道,散步的人不晓得住底下河泥里的螺蛳壳,就是当年马大爷泼鱼虫冲下来的。有一回我跟一个遛弯的老汉搭话,他指了指河对岸的新楼群:“那儿以前……”后半句被风吹走了,只看见他烟斗明灭了一下。

顺问嫂子好。

弟:老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