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火车站附近好多站街的女的|二十年前南窑村夜话
老张,信收到了。你说在网上看见有人讲昆明火车站附近好多站街的女的,问我是不是真事。我放下信纸,去厨房倒了杯凉茶,又坐回藤椅上。窗外的蓝花楹正开败,花瓣落在隔壁单元的铁皮雨棚上,啪嗒啪嗒响。
我在这片住了二十六年,退休前在铁路五小教书。你说的那个情形,我见过,但我得先把话说全: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站街”。
一、南窑村的傍晚
九几年到零几年那阵,火车站南广场外头的南窑村,确实是另一番景象。我每天下班从学校后门穿出去,走永安路,过螺蛳湾,再拐进那条窄巷子。巷子两边全是自建房,三层五层的都有,墙面贴着白瓷砖,底下开着小卖部、米线店、话吧。
傍晚五点半以后,巷口就陆陆续续有人搬出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以中年女性居多,有的纳鞋底,有的剥毛豆,有的只是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眼睛望着巷口的人流。她们面前不放任何招牌,也不吆喝。
有外地旅客拖着行李箱路过,她们会抬起下巴,用带着曲靖或昭通话尾音的普通话问:
“大哥,找住处不?二十块一晚,带热水,离车站近。”
那是真话。我隔壁单元的老周,他老伴儿就在那条巷子里租了两个铺面,隔成八个小间,每间塞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上海牌风扇。旺季的时候,凌晨两点还有人来敲铁门。
| 年份 | 那带自建房数量 | 我认识的经营者 |
| 1998年前后 | 大概六七十栋 | 王婶、老周媳妇、刘姐 |
| 2008年前后 | 拆迁前高峰 | 大部分已搬走 |
那些女的,不少是铁路家属,男人跑车,十天半个月不落屋,自己在家闲不住,也寻思贴补点菜钱。她们晓得车站几点到车,哪班火车晚点,哪家旅馆爆满。这是老昆明的生活智慧,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二、我亲眼见的一桩事
零三年秋,学校放学,有个湖南来的小伙子,背两个蛇皮袋,在巷口蹲了半个钟头。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姐走过去,蹲下来跟他说话。隔了一条街,我看不清他们嘴型,只瞧见小伙子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揉皱的纸,大姐接过去看,又指了指巷子深处的方向。
后来我才晓得,那小伙子是来昆明找工地做的,纸上是工头给他写的地址。大姐带他去了公共电话亭,帮他打通电话,又领着他穿过巷子,到公交站坐上69路。临上车,小伙子要给大姐五块钱辛苦费,大姐摆手,用昆明话说:“不消不消,你在外头也不容易。”
老张,这种事放在今天,可能没人信了。但那时确实是这样。那些站街的大姐,有的就是活地图,有的就是张床铺的临时管家,还有的,是专门缝枕头套的——火车站边上小旅馆的枕头套(容易开线),都是她们接的活。
她们站在街边,更多是因为屋里闷。九十年代的自建房,一楼的隔间没有窗,站着,是为了透口气。
三、后来又过了一些年
零九年南窑村拆迁,自建房陆陆续续倒了,盖起一间间连锁酒店和外文书店。车站广场也修了栏杆,装了巡逻岗亭。你问我现在还有没有那种情况?有,但换了模样。
- 现在是一群穿蓝色马甲的社区志愿者,她们站在地铁口疏导人群,胸前挂着二维码,扫进去是正规的行李寄存价目表。
- 还有几间挂着“站内平价便利店”牌子的小铺子,老板娘多是当年那些大姐的闺女,卖矿泉水、创可贴、一次性雨衣。
- 防疫那几年,她们自愿在出站口外侧举牌子,写“核酸已测,放心入城”,站在黄线里边,一步都不越界。
站街这个词,换了内容,人的那份热心没变。你去问问现在火车站打扫卫生的小李,她娘家就在曲靖,她妈以前就是南窑村站街租铺面的,现在在小区门口租了个车库,改造成修鞋摊。上个月我去修拉链头,她还用油纸给我包了一小把新茶。
四、给你回信的时候
院子里有人喊“收旧彩电冰箱”,我探头看了一眼,是个骑三轮的年轻人,车斗里竖着一块硬纸板,写着“回收旧书。开锁换锁。”
“你家楼下的铁门锁坏了,要不要找这个人换?”你上封信问过。我不记得了,就回你一声:不急,那锁还能用,九八年老周焊的,结实。
火车站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天边剩最后一抹粉红粉紫的云。我收了藤椅上的坐垫,回屋前回头望了一眼。广场那头,穿着荧光背心的巡防队正好排成一列,齐步走过公交站台。他们的影子压得很短,踏在那些年站街的大姐站过的砖面上,脚步声齐齐的,像是替谁把日子踩瓷实了。